再生春_第5章 我不過是將他們的話攤在了桌上
我不過是將他們的話攤在了桌上。」
「她與我糾纏十年,她的夫家會不在意嗎?」
裴珣的手落在腰間的刀柄上:
「我知道,就夠了。」
裴夫人瞳孔一顫。
啪!
她利落地一耳光砸在裴懷瑾臉上:
「你是在找死,你知不知道?婉華她選了......」
「她選了逼死雲笙獨佔侯府。」
裴懷瑾打斷了她。
「母親,你也在逼我與你離心嗎?雲笙出身不好,又傲骨錚錚、不計名利,我若不為她謀劃,她日後如何立足?」
說罷裴懷瑾轉了身。
「你們都被她表面的溫順端莊所矇騙,真正的溫善是不會踩著別人爭自己的臉面。」
「雲笙膽子小,被嚇壞了。我拿株人參便走,你們接著鬧。」
他抬腳踏出大門,我喊道:
「裴懷瑾,我要嫁給你二......」
「你要嫁我就要娶嗎?」
他打斷我,頭也沒回:
「你可知女子名聲大過天?今日你當眾逼得雲笙沒了活路,也該嚐嚐同樣的切膚之痛。」
他大步而去。
冷風打得裴夫人哐噹一聲跌回了太師椅上。
她看著裴珣,臉色蒼白,緩緩低下了頭:
「我依了你,別動他。」
裴珣看向我:
「陸小姐怎麼說?」
我聲音很平靜:
「我嫁你。侯府的家事與我無關,但不許傷我與陸家名聲。」
他瞳孔微顫,垂下了黑眸。
「好!」
我與裴珣的婚事便定下了。
08
祖母氣我大庭廣眾之下將事情鬧開,怨我失了女子柔順,不懂置身事外,惱我自作主張退了世子又選他二叔。
她罰我跪祠堂靜思己過。
冷風從祠堂窗縫裡擠進來,我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。
溫順是束縛的枷鎖,我便不溫順。
端莊是獨自咽苦水,我便不端莊。
這一次,我沒錯。
我跪了不過一炷香,丫鬟推開了門:
「裴二爺來了。」
「他說小姐落了東西,他只要交給你,見不到人,他便不走。」
「老夫人拗不過,讓您過去。」
我一愣。
他怎麼會來?
好像他每一次出現,都撞見我的窘迫。
我站在冷夜裡。
從透著微光的窗縫裡看到端坐太師椅上的裴珣,他鳳目低垂,漫不經心地撥動茶碗:
「老夫人對我不滿意?所以罰她跪祠堂?」
他來,不是還物件,是來為我撐腰的?
前世,我被困死在了那朵花落下的報應裡,唯一得到的偏護與溫暖,都是裴珣給的。
他從漠北的戈壁上,用狼牙給我做過窗下的掛飾。
他在江南的煙雨裡,給我雕刻過烏篷船。
他在東極島的海灘上,給我撿回過最大的海螺。
因為要名正言順。
每一份禮物落到我手上時,裴家後院女眷便人人都有一份。
可我的狼牙獨屬於狼王。
我的烏篷船是他親手雕刻而不是攤子上買的。
我的海螺也比他們的更大更白更乾淨。
他隱秘的心思,在我面前昭然若揭。
像眼前,他不動聲色向祖母討要說法那般,將偏護擺在了桌面上:
「不滿我,儘管衝我來。換親時,陸家沒人鬧,她哭時,沒人靠,她掙了一條出路,倒是犯了天大的錯,又罰又跪。何至於此?」
祖母捻著佛珠:
「我與你母親乃手帕交。」
「所以你更該祝福我,不是嗎?」
祖母指尖頓在佛珠上:
「你們不僅差著輩分,中間還隔著裴懷瑾,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,讓她如何自處?」
「可以分家!」
裴珣放下茶盞,掀開眼皮子與祖母對視。
「他若是良緣,我不會爭。
婉華若願意,我便不會搶。
可彩頭上動手腳,當眾踩著她臉面為別的女子爭名分的人,他是良配嗎?
婉華當場發作要退婚,便是她也看清,不再願意了。
您是她至親,不是禮教嬤嬤,該關心的是她的委屈與難過,而不是合不合規矩。」
「世上規矩多的是,可她只有一個祖母。」
祖母捏緊了佛串珠子,唇瓣發抖,說不出話來。
我推開了門。
祖母深深看了我一眼。
才推說疲累,讓我送裴珣出門。
廊下燈枯,裴珣手上的鐲子卻泛著瑩潤的光:
「我母親留下的。」
我心下一晃:
「你知道,祖母會為難我?」
他輕輕扶起我的手,低頭為我套玉鐲。
「不知道!」
原只是偶然。
可他又說:
「但萬一呢。」
鐲子套在我手腕上,大小剛剛好。
他捧在手心看了看,唇角輕輕彎了彎:
「還好,趕上了。」
「婉華,它套在你手腕上,誰都搶不走,你也是。」
風刷過樹梢,輕輕撞進了我的??口。
這一刻,偏愛讓我很想哭。
「小姐,裴世子來了。他說......要見您。」
下人一句話,讓我驀地收緊了指尖。
裴珣看在眼裡:
「你不想見?」
我問他:
「你想讓我見嗎?」
他愣了一瞬,眼底浮起了三分笑意。
「不想!」
我斬釘截鐵道:
「那就不見。」
09
裴懷瑾不肯走。
他坐在前廳,大放厥詞。
他說江雲笙受了驚嚇,整日哭泣不止,要與我當面說清楚。
他讓我別與她爭。
他讓我讓這一步,同雲笙道歉。
他讓我顧念舊情,不要讓他難做。
裴珣捂住了我的耳朵:
「回房歇著,家事沒處理好,是我的錯。」
裴懷瑾的那張臉像一把刻刀,我見一次,前世的痛便在四肢百骸遊走一遍。
所以,我輕輕應下,轉了身。
我拐過迴廊時,裴珣才收起了唇角的笑意,驟然轉身。
後來的事,是管事告訴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