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枕山河雪_第13章 可陛下來了

一枕山河雪發布時間:2026-08-04作者:一點螢

「可陛下來了,給了臣妾第二條路。」

「臣妾留在這裡,從不是因為宮中榮華。」

「只是因為來接我的那個人,是藺元奚。」

他沉默了很久:「既然如此,為何當初寧願嫁給陸青琰,也不肯選朕?」

他的語氣很輕。

可我聽得出來,這句話在他心裡壓了許多年。

我苦笑:「陛下心裡知道答案,又何必問臣妾。」

他沒有回話。

是啊,他看得出來,太白那些日子,我是真真切切的喜歡過他。

直到我看見他衣物中貼身放著的鴛鴦荷包。

我便知道,他在遠方已有牽掛。

喜歡一個人,不一定非要留在他身邊。

既然他已有牽掛,我便該退回自己的路上。

父親只有我一個女兒。

嫁一個知根知底的人,做他的正妻,守著自己的小日子,也未必不是圓滿。

他的手臂慢慢收緊,許久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:

「叢茵,別走。」

我扶著他躺下,將被角掖好:

「叢茵哪裡都不去,就在這裡陪著陛下。」

他大概是真的累了,沒有像往常一樣笑我把他當孩子哄。

只閉上眼,握著我的手不肯松。

我輕輕拍著他的肩,哼起小時候阿孃唱過的小調:

「月兒照窗前,小舟過遠山。」

「風停了,雪停了,歸人今夜好安眠......」

他的呼吸漸漸平穩。

直到確定他睡熟,我才停下。

25

窗外的風停了,御仙宮的方向,隱隱傳來幾聲啜泣。

大抵是樊家的人又在哭靈了。

我聽了一會,總覺得今日的哭聲有些喜慶。

樊紫芍到死,大約都以為自己只是運氣不好。

已經很少有人提起了,曾經樊紫芍才是藺元奚的正妃。

後來藺元奚需要寧家的兵。

樊紫芍主動讓出正宮之位,自請為側。

她的兒子原本該是嫡長子。

寧雲凰當皇后以後,便成了庶長子。

這根刺,她忍了十幾年。

寧雲凰性情剛烈,她便處處順著。

還會跪著奉承:「寧家的功勞的確無人能比。」

寧雲凰與藺元奚爭執,她便在一旁低頭退讓。

一個越來越像悍婦。

另一個自然越來越顯得溫順可憐。

就連寧雲凰抱養的那兩個孩子,也死得正正好。

樊紫芍做得很乾淨。

可世上沒有真正乾淨的手。

更何況,我也不信,正妻變妾,她能如此心甘情願。

她靜靜等著,暗中拱火,終於推動了寧家的野心。

可藺元奚優柔寡斷,不願廢后。

她便又狠了狠心,往前推了一把。

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。

買通御仙宮的宮女?那太蠢了,還容易暴露。

我交好的是後宮各個要道的灑掃宮人。

他們沒有主子,更撈不著油水。

我只需擺出一副大度的樣子,冬給碳火,夏給冰塊。

時不時打賞些,他們自然念著我的好。

她忍了十幾年,忍到快魔怔了,算準寧雲凰的恨,布了這步棋局。

想以救命之恩為自己的皇后之位加砝碼。

沒想到,人的時運就是如此不濟。

被禁軍團團圍住的寧雲凰,照樣有刀人的本事。

我沒有買通太醫下藥,這樣風險太大。

正如曾經她站在一旁拱火皇后一般。

我算準了她的心思,故意在藺元奚面前提起封她為皇貴妃。

又讓父親故意把訊息放給樊家,皇帝已有晉封之意。

到那時,我越是勸她安心養傷,她越覺得會再生變故。

穿著厚重的禮服,死在自己夢寐以求的野心前。

怎麼不算我對她的成全呢?

26

轉眼三年過去。

藺元奚到底沒有廢掉寧雲凰。

對外只說皇后突發急症,薨逝於太極殿。

她仍以皇后之禮下葬,牌位供入太廟,死後沒有留下半句惡名。

這是藺元奚給她最後的體面。

明豫已經九歲。

他的功課算不上拔尖,卻勝在沉穩。

仍是藺元奚最喜愛的皇子。

這三年,明徽收斂了許多。

見了我會行禮,也肯規規矩矩叫一聲母妃。

外人都說明徽終於懂事了。

只有我知道,他沒有變。

可我也沒拆穿。

他是我生下的孩子,該有教養和皇子體面,我一樣不會少給。

可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,指望用一顆真心將他換回來。

有些孩子養在身邊是兒子。

有些孩子,只能養在眼皮底下。

大皇子也快二十了。

宗室中與他同齡的子弟大多已經成婚開府,唯獨他的婚事遲遲沒有定下。

樊家幾次上書,藺元奚都壓著沒有答覆。

原因無他。

這三年,樊紫芍留下的舊賬,正在一件件被翻出來。

先是當年兩位皇子夭折時留下的舊脈案。

後來又有人查到,寧雲凰闖出鳳儀宮那晚,西門的守衛曾被御仙宮的腰牌調走。

一樁算不得什麼,兩樁也可以說是巧合。

可舊賬越翻越多,那個賢良隱忍了十幾年的樊貴妃,漸漸露出了另一張臉。

藺元奚從前以為,她退讓正妃之位,是為了成全他。

後來才明白,她的每一次退,都是在等旁人替她騰出下一步路。

她將自己襯得溫順,不過是為了讓藺元奚日後想起時,越發厭惡中宮。

可樊紫芍已經死了。

這樣的遷怒,到底轉移到了她的兒子身上。

他不再召大皇子議事,也遲遲不肯讓他開府成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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