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枕山河雪_第3章 倒是我這兒媳在太白長大
」
「倒是我這兒媳在太白長大,沒見過長安這些場面。」
「賬目不會看,人情往來更是一竅不通,教了半年也沒見長進。」
滿堂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幾位夫人笑著打圓場:
「少夫人年輕,慢慢教便是。」
「還有白姑娘幫襯,老夫人也不必太操心。」
陸青琰替老夫人添了茶:
「母親,今日是您的好日子,何必說這些。」
聽起來像是替我解圍,可眼神中的無奈,更加坐實了,是我平日太不爭氣,才叫陸家母子為難。
白玉霜摸了摸肚子,低頭掩住嘴角的得意。
客人陸續到齊,壽禮擺滿了半間屋子。
陸青琰隔著人群瞪了我一眼。
儼然是在提醒我,別忘了之前答應過什麼。
我捏緊帕子,走到正中,朝老夫人福了福身:
「老夫人,今日是您的壽辰,叢茵有一事,想請諸位夫人做個見證。」
老夫人端著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才故意問:「什麼事?你且說來。」
白玉霜抬了抬下巴,眼中的得意幾乎壓不住。
他們都以為,我要親口請她做平妻。
下一瞬,我抬頭逼近:
「穆氏叢茵,從今日起歸宗穆家。」
老夫人臉上的笑僵了:「你...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我要離開陸家。」
「從此以後,與陸家再無瓜葛。」
陸青琰快步走來,一把扯住我的胳膊:
「穆叢茵,你瘋了!」
「今日是什麼日子,也容你在這裡胡鬧?」
我被他拽得踉蹌:
「諸位也看到了,當著滿堂賓客,他尚且敢這樣對待自己的正妻。」
「可見關起門來,他又是如何待我的?」
06
「穆叢茵,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!」
陸青琰又想過來抓我,我躲閃開:
「你與白玉霜無媒苟合,任她佔了我的正院,將我趕去西廂。
」
「她搶走我母親留下的遺物,你不僅不攔,還命人將我和小環按在廊下毆打!」
說著,我將袖子拉開,露出裡頭尚未消退的青紫。
堂中幾位夫人倒吸一口氣:
「正妻被打成這樣,往後誰還敢和陸家結親?」
「是啊,聽聞穆夫人母親早逝,要是自家娘看到,得多心疼啊......」
白玉霜立刻紅了眼:
「姐姐,我知道你因為一直沒有孩子,心裡不好受。」
「可今日是老夫人的壽辰,你有什麼怨氣,回去再說不行嗎?」
陸青琰護到她身前:
「她說得沒錯。」
「你成婚半年無所出,又容不下我的骨肉,如今還要攪了母親的壽宴。」
「我看你當真失心瘋了。」
我悽然一笑,不管不顧抖了個乾淨:
「陸青琰,成婚半年,你可曾與我圓房一次?」
「你大婚當夜受命剿匪,回京後也未曾踏足我的院子。」
「如今她懷了孩子,你們卻逼我當著滿堂賓客承認自己不能生。」
「我連你的身都沒近過,憑什麼替你們背下無子的罵名?」
老夫人氣急敗壞:
「快!堵住她的嘴!」
「趕緊把這個瘋婦拖下去!」
兩個婆子撲上來要抓我。
我拔下發間的金簪,抵住喉嚨:
「今日誰敢碰我一下,我便死在這壽堂上。」
「老夫人不是最在意臉面嗎?」
「正好讓大家的人都看看,陸家是如何逼死正妻,給外室騰位置的!」
簪子刺破皮肉,喉間滲出一串血珠。
就在這時,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「住手!」
父親快步走進,身後跟著兩位穆家族老。
進門之後,父親先朝滿堂賓客拱手。
「小女失儀,驚擾諸位了。」
「老夫護女心切,今日若有得罪,還請諸位見諒。
」
他說得謙遜,走到我面前時,手卻抖得厲害。
「叢茵,把簪子給爹。」
我看著他,眼淚一下落了下來。
「爹爹......」
父親也紅了眼眶:「乖。」
「不怕,爹在這裡。」
父親取走金簪,將我護到身後。
老夫人先發制人:
「親家公有所不知。」
「叢茵進門後性子驕縱,容不下玉霜腹中的孩子,連一張軟榻都不肯相讓。」
「若不管教,日後這個家還成什麼樣子?」
07
父親聽完,冷笑一聲:「老夫人說得輕巧。」
「除了軟榻,這女子髮間的鳳簪,手上的羊脂鐲,哪一件不是我給叢茵的陪嫁?」
「自古女子嫁妝皆為私產。煩請老夫人告訴我,為何我穆家的東西,全戴在一個外室身上?」
陸青琰蹙眉:「話不能這樣說。」
「玉霜救過我的命,不過是幾個身外之物,也值得岳父這樣計較?」
父親怒火更甚:
「你要報恩,便拿你自己的前程去報。」
「拿我女兒去填你的人情債,算哪門子的知恩圖報?」
「你既早就放不下白玉霜,當初為何還要登穆家的門?」
「是欺我穆家初來長安,還是欺我女兒沒了母親,便可以由著你們磋磨!」
陸青琰臉色一沉:
「岳父非要把事情鬧到官府嗎?」
父親絲毫不讓:
「陸將軍,還需要我把話說明白些嗎?」
「你口口聲聲說白玉霜是救命醫女,可她究竟有沒有隨軍,軍中自有名冊。」
「今日若不給我女兒一個交代,明日一早,我便去大理寺擊鼓。」
陸青琰肉眼可見地慌了。
他比誰都清楚,白玉霜根本不是什麼隨軍醫女。
所謂救命之恩,不過是為了她當平妻編出的幌子。
他盯著父親看了許久,終於咬牙道:
「我不同意她歸宗。」
「最多......和離。」
歸宗,是穆家不認這門婚事。
要陸家交還婚書庚帖,將我重新記回族譜。
和離卻承認我曾是陸青琰的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