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枕山河雪_第7章 13入宮後的第二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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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宮後的第二年,我誕下了二皇子。
滿月還沒過,皇后便請旨,要將二皇子接去中宮撫養。
她出身武將寧氏,父親手握西城兵權。
當年藺元奚登基,若沒有寧家的支援,朝中的局勢不會穩得這樣快。
更何況,上個月才傳來寧大將軍在北越大獲全勝的訊息。
二皇子養在中宮,既能安撫皇后,也能穩住寧家。
我抱著孩子坐了許久,才黯然道:
「皇后娘娘母儀天下,二皇子能得娘娘親自教養,是他的福氣。」
藺元奚看著我:「你當真捨得?」
我摸了摸孩子柔軟的臉:「臣妾當然捨不得。」
他怔住,我又道:
「可陛下今日既然來了,想必前朝後宮都已經權衡妥當。」
「臣妾只求他平安長大。至於養在誰身邊,並不打緊。」
可怎麼會不打緊?
那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。
從他落地起,便一直睡在我的枕邊。
夜裡哭了,只有我抱著才肯安靜。
如今藺元奚一句話,便要將他送去中宮。
可天子既然開了口,這件事便沒有迴轉的餘地。
我若哭鬧,只會讓他厭煩。
倒不如順從些。
至少此刻,他心裡還覺得虧欠我。
孩子被抱走後不久,父親便升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。
品階算不得頂高,卻有了直接向御前遞折的資格。
父親為人謹慎,得了官職以後依舊每日按時入衙,從不與朝臣私下來往。
我在宮中也從不恃寵生事,對皇后更是處處恭敬。
這場升遷落下來,並沒有掀起多大風浪。
幸好,半年後我又懷了身子,誕下三皇子。
一晃七年,兩個孩子先後上了宗譜。
取名明徽、明豫。
皇后待明徽極好。
中宮有什麼好的,頭一份永遠送去他的屋裡。
就連衣裳上的紋樣,也處處比別的皇子尊貴。
只是她不願讓我見明徽。
最初說好每月見上兩回,後來不是明徽病了,便是先生留了功課。
安插的兩個嬤嬤,也先後犯錯被攆走。
自此,我便再也沒有跟明徽單獨見面的機會。
好在明豫一直養在我身邊。
他們兄弟二人一母同胞,性子卻完全不同。
明豫話少,做事穩妥。
明徽卻被中宮上下捧慣了,年紀不大,脾氣倒不小。
入學前一晚,藺元奚來芷蘭宮看明豫寫字。
明豫年紀雖小,握筆卻穩,歪歪扭扭寫完了自己的名字。
藺元奚看得高興,賞了他一方硯臺。
誰知入學第一日,明豫便被人抬了回來。
他躺在擔架上,額角裂開一道口子,鮮血浸透半邊衣領。
太醫跪了一地,診治的診治,煎藥的煎藥。
我站在榻邊,幾次想去碰他,又怕弄疼了他。
明徽被皇后帶進芷蘭宮,站在他身旁,還兀自玩著九連環。
藺元奚趕到時,看見的便是滿殿太醫,以及榻上昏睡不醒的明豫。
他走到床前,看到孩子額頭包著的白布已經滲出血色,臉色陡然沉了:
「逆子,還不跪下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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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的時候他已經聽說了,是明徽看中了明豫的硯臺,想要奪走。
明豫說是父皇所賜,不能割愛。
明徽一時動怒,便拿硯臺砸在了弟弟頭上。
明徽察覺到陛下的怒意,拿著九連環往皇后身邊靠了靠。
皇后抬手護住他,一開口便是偏袒:
「兄弟之間爭搶東西,本就是常事。」
「明徽是兄長,不過想看一眼硯臺,明豫卻不肯相讓,這才鬧成這樣。
」
「說到底,兩個孩子都有錯。」
我守在榻邊,聽得心口發冷。
明豫額上的血還未止住。
到了皇后嘴裡,竟成了他不肯讓東西、自己招來的禍。
明徽聽見有人撐腰,膽子更大了。
「父皇給他的東西,我憑什麼不能用?」
「他不肯給我,活該被打!」
我看著那個才七歲的孩子,忽然覺得陌生。
從前他剛學會說話時,也會軟軟地喊我母妃。
可如今,他站在這裡,說出口的話,已經不像一個孩子。
藺元奚盯著他:
「所以,你便拿硯臺砸他?」
明徽一口承認:
「我只是想讓他把東西給我。」
「誰知道他那麼不經打。」
皇后又將他護了護:
「陛下,明徽年幼,說話沒有分寸。」
「孩子之間打鬧,本不是什麼大事。」
我終於忍不住開口:
「皇后娘娘。」
「明豫也是三歲的孩子。」
「他被硯臺砸破額頭,至今昏迷不醒。」
「為何到了娘娘口中,就只是打鬧?」
皇后看向我,冷笑一聲:
「淑妃,本宮知道你心疼明豫。」
「可明徽也是本宮一手養大的。」
「他是什麼性子,本宮最清楚。」
「他不會故意傷害自己的弟弟。」
這一刻,我終於明白明徽為何會變成這樣。
因為不論他做什麼,總有人替他解釋。
總有人告訴他,他沒有錯。
藺元奚已經到了發火的邊緣:「逆子,還敢狡辯,跪下!」
明徽嚷嚷著:「兒臣沒有錯,為何要跪!」
「沒有錯?」
「你打傷自己的弟弟,沒有錯?」
明徽眼眶紅了:「母后說了,我養在中宮,和別的皇子不一樣。」
「父皇的東西,將來不都是我的?」
話音落下,整個殿內的人都跪了下去,連皇后的臉色都變了。
藺元奚看著皇后,不怒反笑:
「朕還沒死,你倒盼望先做太后了?」
皇后雖然跪著,卻氣勢不輸:
「陛下!明徽不過是孩子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