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枕山河雪_第8章 您何必因為一句童言
」
「您何必因為一句童言,去猜忌一個母親的苦心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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藺元奚看著她,眉宇間只剩一股深深的疲憊。
皇后少年時便隨父親上過戰場。
她性子剛烈,也最是護短。
寧家當年助他穩住京城,他一直記著這份情。
這些年,皇后在六宮說一不二,處置嬪妃時偶有過重,他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他不是卸磨刀驢的人。
更不願讓旁人覺得,自己登基以後便薄待發妻。
可這不代表,她可以把一個皇子教成今日這副模樣。
「皇后,你是六宮之主。」
「明徽是你的養子,可明豫也是朕的骨肉。」
他轉過身,負手而立:
「從今日起,你便留在鳳儀宮面壁思過。」
「好好想清楚,身為小君,該做的是約束六宮,教養皇子,還是一味縱容自己的孩子。」
「至於明徽。」
「從明日起,每日散學以後,到芷蘭宮跪一個時辰。」
「什麼時候明豫痊癒,什麼時候停。」
皇后還想再駁,藺元奚打斷道:
「你再替他說一句,他便多跪半個時辰。」
皇后的臉徹底黑了。
她牽起明徽,連告退的話都說得生硬。
明徽臨走時,還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。
明豫仍在昏睡。
藺元奚坐到榻邊,看著孩子額上的傷:
「也許當初,朕不該心軟,把明徽給她。」
我忍下心裡的怨氣,輕聲道:「皇后娘娘疼愛明徽,一時失了分寸也是有的。」
「陛下已經罰過,便別再為此傷神了。」
藺元奚看著我,眼底的愧色更重。
他大概又想起了從前。
太白山下的穆叢茵,哪怕知道他身份不比尋常,也敢瞪著眼同他講道理。
受了委屈要說,心裡不痛快也從不肯忍。
可來長安這些年,我早學會了將所有不甘嚥進肚子裡。
明豫昏迷了整整三日,明徽便在芷蘭宮外跪了三日。
皇后派了穗春親自跟來。
日頭烈了,便替他撐傘。
跪的疼了,便悄悄往他膝下塞軟墊。
到了時辰還要一口一口喂他吃糕點。
藺元奚來時,見明徽跪在軟墊上,嘴裡還含著半塊桂花糕,眉心跳動。
終究是沒有說什麼。
大抵是念著寧家的救恩,不願再因這點小事與她爭執。
可他的退讓落在皇后眼裡,便成了默許。
明豫的燒退下以後,我依照宮規去鳳儀宮請安。
皇后坐在上首,慢悠悠喝完一盞茶,也沒有叫我起身。
一炷香後,她才淡淡開口:
「明徽在你宮門外跪了三日,淑妃心裡可痛快了?」
「臣妾不敢。」
皇后冷笑:「他再如何,也是你親生的孩子。」
「你為了明豫,眼睜睜看他跪在日頭底下,倒也真捨得。」
我抬起頭:
「既然娘娘也知道明徽是臣妾親生的,當初又為何捨得將他從臣妾身邊抱走?」
皇后沒想到我會把話挑明。
怔了一瞬,抬手便將茶盞砸來。
「放肆!」
「若不是本宮肯養他,他不過是個妃妾所生的庶子。」
「本宮給了他嫡子的體面,你呢?可配為她的母親?」
殿內落針可聞。
請安的嬪妃都低著頭,無人敢在這個時候開口。
皇后掃過眾人,神色很快恢復如常。
「本宮今日乏了,都退下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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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最後一個人離開,皇后臉上的平靜徹底沒了。
「將她拖去佛堂,再叫二皇子回來。」
兩個嬤嬤扣著我跪了半日。
身上的茶水早已涼透,溼衣貼著皮肉,冷得我渾身發抖。
一個時辰後,外頭響起一大一小的腳步聲。
皇后牽著明徽走到我面前,摸了摸他的頭:
「明徽,告訴淑妃,誰才是你的母親?」
明徽想也沒想,便抱住皇后的手臂:「
自然是母后,她只是個妃妾,給母后提鞋都不配。」
皇后眼底掠過一絲滿意:「可你這條命,是她給的。」
明徽撇了撇嘴:「生了兒臣又如何?」
「養大兒臣、教導兒臣的人是母后。」
「她害兒臣受罰,兒臣才不要認她。」
皇后這才轉頭看我:「聽見了嗎?」
「你生下的兒子,本宮照樣能養得心裡眼裡只有本宮。」
她走到我面前,用鞋尖抬起我的下巴。
「穆叢茵,你以為仗著陛下寵你,便能與本宮爭?」
「本宮少年時隨父上陣,親手斬過敵軍頭顱。」
「像你這種只會裝柔弱、靠眼淚籠絡男人的女子,本宮從前一隻手便能捏死一個。」
我對上她的眼睛,冷笑道:
「娘娘既然如此光明磊落,為何要遣退六宮,關起殿門,才敢同臣妾說這些話?」
皇后臉色一沉。
她身邊的明徽見了,猛然從案上抓起木尺,抽在我的手背上。
「不許你說母后的不是。」
他不過七歲,被皇后養得又肥又壯。
木尺落在手背,瞬間滲出紅痕。
皇后沒有阻止,反倒笑了。
「打得好。」
「她不懂規矩,你便替母后教教她。」
明徽得了鼓勵,再次揚起木尺。
「都是你害我受罰!」
「你和明豫都是壞人!」
木尺一下接一下落下來,我的手背很快腫起,虎口直接劈裂。
皇后鼓勵道:「不認錯,便繼續打。」
「打到她知道誰是主子為止。」
明徽只覺好玩,再次舉起戒尺。
我看著他那張與我有幾分相似的小臉,心裡最後一點不忍也散了。
木尺再次落下時,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「皇子親手責打生母,娘娘就不怕陛下知道後罰你嗎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