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枕山河雪_第9章 皇後眸色一冷
皇后眸色一冷:
「你少拿陛下來壓本宮。」
「本宮十四歲隨父出征,用二十萬兵馬換來了他的江山。」
「沒有寧家,哪來的他的江山!」
我道:「所以娘娘覺得,陛下這些年給您的體面,都是你應得的?」
皇后揚起下巴:「不然呢?」
「當年城樓上,他親口答應本宮。」
「有他一日,便有寧家一日。」
「沒有寧家,哪兒來他的江山!」
話音落下,後堂久久平靜。
風從堂門灌進,遮起了原本明媚的日頭。
皇后終於察覺不對。
她慢慢轉過身。
藺元奚不知已經在門外站了多久。
身後烏壓壓跪著一片宮人。
他望著皇后,聲音沉得如寒潭冷冰:
「呵,朕倒不知。」
「朕的江山,原來是寧家賞給朕的。」
17
鳳儀宮落了鎖。
寧雲凰被收去鳳印,閉宮修養,對外只說皇后病重。
鳴徽被送去了含元館旁的皇子所,由太傅與內侍共同教養。
六宮事務,暫交樊貴妃代管。
朝中卻悄悄換了兩名京營將領,連寧家掌管多年的北城防務,也被交到了旁人手中。
這日午後,我與樊貴妃芷蘭宮的小花園飲茶。
院子裡,大皇子正在教明豫投壺。
他已經十三歲了,身量比鳴禹高出許多。
鳴禹幾次投不中,急得臉都紅了,他也不笑話,只耐心替他糾正姿勢。
我收回目光,替樊貴妃添了茶。
「那日多謝姐姐讓人去請陛下。」
樊貴妃接過茶盞,笑得溫和。
「舉手之勞罷了。」
「那位這些年實在太順,也該有人刀一刀她的氣焰。」
我也笑:「如今姐姐執掌六宮,往後少不得辛苦。」
「妹妹可別取笑我。」
「我樂得清閒,不過替陛下分憂幾日。」
「等皇后病好了,屆時我還做我的閒散人。
」
她說完,目光落在我手上還未好痊的紅腫上:
「她啊,眼高於頂,低位嬪妃生的孩子,她要了幾個。」
「養著養著,竟全都夭折了。」
「後來你生了鳴徽,她又開口去要,也難為你真捨得。」
我端起茶,笑的天衣無縫:「舍不捨得又能如何。」
「陛下開了口,我若再不捨得,便是不識抬舉了。」
與其說是捨得,不如說是忍。
入宮七年,我自問處處退讓。
明徽滿月,我親手將他送進中宮。
寧雲凰辭退他的乳母,攔著不許我見孩子。
我想,一位活著的生母到底惹了她的忌憚。
那是我兒子,日後若真有造化,我便不該成為他的累贅。
那時候,我是真心不想爭的。
可後來,我有了明豫。
他聽話,懂事,跟著我一起去見中宮見禮。
卻被皇后為難,陪著我從殿外站到日落。
明豫多得藺元奚一件賞賜,第二日便會有御史上摺子,彈劾父親結黨邀寵。
寧雲凰嘴上說自己不屑陰謀詭計。
可背地裡使過的手段,一樣都沒少過。
我靜靜觀察,步步退讓。
因為藺元奚對她尚有舊情,更急著寧家的擁立之功。
她犯了錯,他會惱,卻在事後替她留住中宮的體面。
直到這兩年,寧家越發不知收斂,皇后也愈發跋扈。
藺元奚每次提起她,眼中已經沒了當年的愧疚,只剩疲憊。
我等的便是這一刻。
那日去鳳儀宮,我明知皇后不會輕易放過我。
我仍舊去了。
她若肯收手,我便安安分分做我的淑妃。
可她既要步步緊逼,我這七年的退讓,便只剩蟄伏。
只等她自己露出死穴,再一擊即中。
18
明徽在皇子所待了十日,到底還是被我接回去了。
可他並不領我的情。
回來的第一日,他便砸了屋裡,哭鬧著要回鳳儀宮。
好不容易哭累了哄睡著。
等第二日,他又搶走了藺元奚送給明豫的玉馬。
到了第三日,連午膳也鬧了起來。
藺元奚進門時,正看見明徽一腳踢翻嬤嬤手裡的飯菜。
「誰讓你端這些東西來糊弄本皇子啊?」
「我要吃八寶葫蘆鴨!」
「還不快去做!」
他說的這道菜,需將整鴨脫骨,塞入八樣餡料,再上籠蒸足兩個時辰。
鳳儀宮為了伺候他,日日天不亮便命人準備。
我這裡沒這樣的排場,他自然覺得不舒服。
兩個嬤嬤被潑了滿身狼藉,跪在地上請罪。
明徽不解氣,抓住桌上的湯碗又要砸去。
我上前攔住:「明徽乖,先吃些別的。」
「等明日,阿孃再膳房去做好不好?」
他朝我臉上啐了一口:「我阿孃是皇后!」
「你只是父皇養在宮裡取樂的妃妾,有什麼資格當我阿孃?」
我看著眼前蠻橫的小臉,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他卻以為我怕了,揚起下巴:
「母后才是真心疼我。」
「等外祖父回來,母后就能從鳳儀宮出來。」
「到時候先把你們全都推去池底餵魚!」
涼風吹進珠簾,淡淡龍涎香飄進來,很快又散了。
明徽仍在哭鬧,催著宮人去做他的葫蘆鴨。
我站在滿地狼藉中,許久沒有說話。
當天夜裡,海公公來傳話,讓我帶著明豫去太極殿侍膳。
飯畢,明豫去了側殿臨帖。
嬤嬤替他磨好墨,他便一筆一畫地寫著,連茶點都沒有伸手去拿。
藺元奚隔著半開的屏風看了一會兒,才收回視線。
「明徽回去這幾日,可還乖?」
我換了一盞熱茶,動作未變:「自然是乖的。」
他笑了笑:「既然乖,你眼底怎麼都是血絲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