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枕山河雪_第11章 等劍鋒真正落下
等劍鋒真正落下,寧氏滿門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。
窗隙裡鑽進一股冷風,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他低頭看我:「冷了?」
我回過神,笑了笑:「有一點。」
他抬手拂過我耳邊的碎髮,聲音輕柔:「乖。」
「帶明豫回去睡吧。」
我牽著明豫走出太極殿時,天還沒有亮。
雪停了,宮道兩旁的燈籠還亮著。
冷風迎面吹來,我將明豫摟得更緊了些。
可我的身上還是發冷。
我不敢想,若今夜敗。
我和明豫是要隨他一同逃出長安,還是陪他死在這座宮城裡。
更不敢想,方才他問我該不該再讓,若我只顧著與寧雲凰的私怨,張口便喊打喊刀,他又會如何看我。
依照他的性子,大概不會發怒。
甚至仍會像方才那樣抱著我,溫聲叫我早些回去歇息。
可從那以後,我大抵再也走不進他的心裡了。
帝王的寵愛與信任,從來不是一回事。
他可以寵我縱我。
可只要我越過那條線,在他眼中,我便會從枕邊人變成另一個需要提防的人。
他肯笑著讓步,是因為一切還在掌中。
真到了不能再退的時候,他也不會爭吵,更不會給誰第二次機會。
21
寧國公沒能等到三司會審。
入獄第三日,他便死在了詔獄。
屍首從牢裡抬出來時,身上蓋著一張破舊的白布。
寧家昔日門庭顯赫,最後卻連個收屍的人也沒有。
訊息送入太極殿,藺元奚獨自坐了半日。
廢后的詔書已經擬好,他看過兩遍,最終還是沒有落印。
他到底給寧雲凰留了最後一點情面。
可寧雲凰沒有領他的情。
得知父親的死訊後,她整整兩日沒有進食。
入夜之前,她打暈了送飯的宮女,從鳳儀宮後堂取下了她的紅纓槍。
這杆槍陪她上過戰場。
十年過去,槍身依舊擦得雪亮。
她熟悉宮中每一條路。
十年前,她曾帶兵守在這裡。
哪處宮牆最低,哪道宮門換防,她都一清二楚。
等訊息傳到太極殿時,她已經走到了長階之下。
樊貴妃正在殿中伴駕。
她站在御案旁,正研著磨,看藺元奚一筆一劃寫寧家的罪狀。
外頭突然響起騷亂的聲音。
不多時,一名禁軍跌進殿門,肩頭鮮血直流。
「陛下,皇后娘娘她反了!」
話還沒有說完,一杆紅纓槍便挑開了殿門。
寧雲凰的髮髻已經散了,一身銀色甲冑,槍尖染血。
一步一滴,宛若刀神。
樊貴妃嚇得站起身:
「護駕!」
「快來人護駕!」
寧雲凰停在殿中,緩緩抬起紅纓槍,直指御案後的男人。
「十四年前,你跪在寧家門前求娶我。」
「你說,有你一日,便有寧家一日。」
「你食言了。」
「今日,我特來取你的命。」
藺元奚還未開口,站在一旁的樊貴妃便道:
「寧國公私結京營,偽造兵符,證據確鑿。」
「陛下已經顧念舊情,沒有牽連寧氏婦孺。」
「你個瘋婦不知感恩,竟還持械闖入太極殿!」
寧雲風聽到這話,紅纓槍出,一把掃過案几。
硃批落在地上,滿地狼藉。
「你口口聲聲說舊情。」
「我倒問問你,是午門守城,我被傷了腹部,這輩子再不會有自己的孩子。」
「還是放棄縱馬馳騁,待在這鳳儀宮,看你納了一個又一個,生了一堆又一堆!」
「藺元奚,你以為那是恩賜嗎!」
禁軍已經從身後圍了上來。
藺元奚起身看著她:「雲凰,放下槍。
」
「朕可以留你最後的體面。」
寧雲凰笑出了眼淚。
「父親死了,兄弟散了,連明徽都被你奪走了。」
「我還要什麼體面?」
藺元奚沉聲道:
「寧國公私調兵馬,意圖逼宮。」
「朕給過寧家退路,是他自己不肯走。」
「你所謂的退路,就是讓我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在獄中,再像條狗一樣縮在鳳儀宮裡謝你不刀之恩?」
「藺元奚,我十九歲替你守宮門。」
「我連做母親的資格都賠給了你。」
「到頭來,你卻說,是寧家不肯走你給的退路?」
藺元奚看著眼前的近似瘋魔的人,閉上眼睛:
「朕從未忘記寧家為朕做過的一切。」
「可同樣,寧家也是因為有朕,才有了今天的地位。」
「今日你們敢仗著功意圖篡位,明日呢?」
寧雲凰盯著他:「明日?」
「沒有明日了。」
她腳下一動,紅纓槍直取藺元奚。
22
禁軍齊齊拔刀。
「護駕!!」
寧雲凰槍鋒一轉,挑開迎面劈來的長刀,回身掃倒兩人。
數名禁軍一同圍上,竟然一時近不了她的身。
銀甲染血,紅纓翻飛。
她踩過滿地硃紅,一步步刀向御案。
藺元奚站在原處,沒有後退:
「寧雲凰。」
「你今日再往前一步,便再也回不了頭了。」
「我早就回不了頭了!」
她一槍逼退擋在面前的禁軍,厲聲道:
「從你刀我父親那一刻起,我便只剩這一條路!」
禁軍從四面圍住她。
幾柄長刀架在她頸側,紅纓槍也被死死壓在地上。
她大口喘著氣,再也往前不了一步。
眼看寧雲凰已經翻不起身,樊貴妃才從御案後走出來。
她快步擋到藺元奚身前,張開雙臂:
「陛下快走!」
「臣妾替您攔住這個瘋婦!」
寧雲凰已經被困住,連槍都抬不起來。
此時擋在御前,不會真有什麼危險,卻能換來一份救駕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