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盈_第17章 可罵歸罵
可罵歸罵,我還是去見了楚揚。
他約我戌時在城牆一見。
我到的時候,楚揚已經等候多時了。
他難得穿了件新衣,竟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舊時的粗俗被簇新的錦緞一裹。
沒由來的讓楚揚的眉目間便平添了幾分世家公子的矜貴之氣。
可他到底還是不習慣。
穿著這身華服,讓楚揚都帶上了幾分拘謹。
他見了我,眼睛一亮,下意識想上前,又生生頓住腳步,低聲道:「你來了。」
「我以為......你今日不會來的。」
沒想到,到底還是來了。
這是不是說明,任長盈的心中,多少還是有自己的?
楚揚想到這裡,緊張得嚥了咽口水。
我看著他失神的樣子微微皺眉,只道:
「你信裡說有生死攸關的大事找我。」
我頓了頓,表情有些微妙:「你還說若我不來,你就從城樓上跳下去,讓我揹負千古罵名。」
楚揚這才反應過來,滿臉尷尬。
「那封信是我找鶴眠幫我寫的,我不知道他在裡頭寫了這些。」
「他只說一定會幫我把你叫出來,我便全權交給他了。」
我不置可否:「你倒是信他。」
楚揚點了點頭,應道:「我和鶴眠是從小過命的交情。」
「年幼時,父母出征,我被留在京城為質,無依無靠,好幾次病入險境,都是他救得我,普天之下,誰都會害我唯獨鶴眠不會。」
「是嗎?」我側頭,看向黑暗中的那道身影問:「他如此信你,你作何感想?」
楚揚一愣,扭頭往後看去。
正好看見溫鶴眠從黑暗中走出來。
他掃了驚愕的楚揚一眼,隨即便將視線投向我,朝我笑笑:
「你早知我會來?」
「不是。」
其實我不知道的。
「是你身上帶了藥味。」
風滑過我的鼻尖,帶來了溫鶴眠身上濃重的藥味。
楚揚太過緊張,全然沒有發覺。
而我剛站上城樓,便聞到了。
「你不肯見我,我沒辦法,只能出此下策。」
溫鶴眠嘆了口氣,聲音裡有些委屈。
他話音落下,我還沒開口,一旁的楚揚就忍不住打斷:
「等等!」
楚揚擰著眉,整張臉幾乎皺成一團:「鶴眠,你什麼意思?」
「還能是什麼意思呢。」
我託著下巴道:「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。」
溫鶴眠只把楚揚當工具。
可楚揚還滿心滿眼地以為,他和溫鶴眠是好兄弟呢。
楚揚不敢置信地往後倒退兩步,臉色鐵青:「不可能的!」
「鶴眠,我要你親口跟我......」
楚揚的話還沒說完,雙腿突然一軟,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摔了下去。
溫鶴眠明明就在他身側,只要拉他一把,就能讓他扶住牆。
可溫鶴眠偏偏沒有伸手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楚揚撲通一下摔倒在地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楚揚不知何時中了藥。
他軟倒在地上,動彈不得,只有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溫鶴眠,滿是不甘和痛楚。
從小到大堅信的東西,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親手敲碎,那滋味肯定不好受。
可是這能怪誰呢。
要怪只能怪楚揚自己蠢。
怪他識人不清。
溫鶴眠站在離我只有五步遠的地方,怔怔地看了我很久,突然冒出來一句:
「你清瘦不少。」
「我知你近來忙碌,可也要多注意身子。」
近來是有些忙。
太子前些日子剛得了個兒子。
本是好事一樁,可偏偏,他的太子妃還未進門。
崔家那位崔大小姐不知從哪裡得了訊息,如今不願嫁了。
這事鬧得正厲害呢。
我這幾天為這事忙得頭重腳輕的。
好容易有個休沐,不能在家好好休息,陪陪祖母,還要被迫過來看楚揚和溫鶴眠演什麼兄弟反目,著實讓人煩躁。
「長盈。」
溫鶴眠輕咳一聲,還想再說些什麼。
我卻一拍腦門,想起了件事來。
我從懷中掏出張請柬,遞到溫鶴眠面前道:
「對了,過兩日我成婚,世子若有空也可來討一杯喜酒。」
溫鶴眠愣在原地。
他盯著我手裡的紅色請柬,看了一會後,沒有接,而是攥著手,緩慢地抬眸看我:
「是哪家兒郎那麼有福氣能娶到你?」
「怎麼沒有一點風聲傳出?」
「我不是嫁人。」
我平靜道:「我是贅夫。」
溫鶴眠的身子又是一僵。
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抬頭看我。
在對上我的視線後,控制不住地往後倒退了兩步。
「贅夫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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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入贅來的能是什麼好貨色?」
「你莫要讓人給騙了。」
溫鶴眠聲音急切。
「可曾去查過對方家底?」
「才學如何?性情如何?」
「你們認識多久?」
「可別被他一時之態矇蔽了心神。」
「我看贅夫為時尚早。」
溫鶴眠急急地說出來一堆的話。
我並未打斷,只是等他說完,才道:
「世子,若不願來喝喜酒,那便算了。」
我收起手裡的請柬,不願再多言。
溫鶴眠慌了神,伸手想來抓我的手腕,卻在要觸碰到我的那一剎那退縮了。
他啞聲問我:「是因為我嗎?」
「你是想擺脫我,所以才故意找了個男人成親嗎?」
溫鶴眠說到這裡,視線死死地盯著我,眼神格外執拗,像是不問出個答案來絕不罷休。
我與他對視,掃過他固執的表情,突然笑了一下。
最開始只是一聲輕笑。
後來慢慢地變成了一陣止不住地爆笑。
這算是我第一次那麼清楚的情緒外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