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盈_第9章 你啊你
「你啊你!」
「你叫我怎麼說你好!」
祖母將柺杖重重砸在地上。
可又說不出一句罵我的話來。
我知道她是心疼我,心裡也軟了軟,半跪在她身前,將腦袋湊過去。
「祖母彆氣,氣大傷身,你打我吧,打我出了氣就好了。」
祖母瞪了我一眼,到底還是沒打我,只是讓人準備了水,叫我先去洗乾淨了再說。
待我洗淨後,困得直打哈欠。
見我如此疲憊,祖母再多的苛責都說不出口了。
她只是低低地嘆了口氣,接過下人的活計,細心地替我烘著頭髮。
「長盈,京中事多,我日日見你辛苦,日頭還未亮你便出門,到了月上枝頭了才回來。」
「你以女子之身立足,確實艱難,若實在辛苦,不如就和祖母回成州去吧。」
「至少在成州,祖母還是有些產業的,養我們祖孫二人,綽綽有餘。」
我知道祖母是心疼我,擔心我。
她覺得我辛苦,覺得我勞累。
她不想看我奔波勞碌。
可她也沒辦法,只能絞盡腦汁說出「我可以養你」的話來。
「祖母,我不累,能為皇后娘娘做事,我是高興的。」
我睏倦得很,卻還不忘安慰祖母:
「祖母,等過些年,我告老還鄉的時候,您可千萬記得您剛才說過的話。」
「我就全靠您養著了。」
祖母笑罵一句:「你這皮猴子。」
「等你告老還鄉的時候,祖母還在不在都另說呢。」
「在的,」我說,「祖母肯定在的。」
「祖母要長命百歲的。」
我嘟囔著這句話。
在她溫暖的手下放下了所有的防備,沉沉睡去。
祖母看著睡在自己手邊,滿臉都是依賴的少女,眼眶紅了紅。
她的長盈從小小一個,一點點長成了如今能獨當一面的模樣。
還是跟從前一樣,那麼黏著自己。
可自己如今,連將她抱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她老了,可栽種的小苗正在茁壯生長。
「我啊,能活著看見你成婚的樣子,便已經心滿意足了。」
祖母輕聲說了一句。
聲音被風吹散。
沒有落到我的耳中。
我只記得自己睡了一個好覺。
一覺醒來,才知曉溫鶴眠被找回去了。
聽說他差點就死了。
楚揚找到他的時候,他正在艱難地和幾個黑衣人搏鬥。
到底是雙拳難敵四手,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被人抓住。
那黑衣人的一把刀幾乎是抵著他的心口進去的。
若非是楚揚射出的那一箭。
恐怕如今找回來的就是一具屍首了。
只是雖然人救回來了,可到底是傷及肺腑,如今正昏迷不醒,高燒不退,嘴裡開始說胡話了。
聽說侯府夜裡直接求去宮裡,求了太醫。
太子、越王還有幾個皇子全都去了。
越王甚至還送上了一枚保命丹,護住了溫鶴眠的心脈。
我一邊吃早膳,一邊聽打探訊息的人跟我說溫鶴眠的事。
我吃得香,粥都喝了兩碗。
然後聽見溫家請了裴神醫上門給溫鶴眠治療時,我坐不住了。
「那裴神醫剛入京,就被侯府接了去?」
我不敢置信地問。
打探訊息的人直點頭。
「是楚將軍親自接過去的。」
好他個言而無信的楚揚!
他同我說好了,幫我接神醫來給我祖母看病。
他倒好,反手給接到侯府去了!
我起了火氣,將手裡的碗砸在桌面上,起身吩咐:「備馬車。」
「去將軍府!」
12
我到將軍府門口時,正好趕上楚揚回來。
他還穿著昨日的舊衣,身上滿是泥濘,臉上掛滿了疲憊。
看見我的馬車,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,隨即他皺起了眉頭,語氣也變得格外煩躁:
「任長盈,昨日你到底跑去哪了?」
「鶴眠說你引開追兵往東邊跑去了,我生怕你遇到危險,帶著人漫山遍野地找你,找了足足一個晚上!」
「你知不知道,在溪邊看見那件沾滿血的外袍的時候,我有多......」
楚揚說到這裡,聲音戛然而止。
滿腔的火氣好像被他硬生生地咬斷,再往??口憋了回去。
我倒是還挺想知道,他有多什麼的。
「你看見了,然後呢?」
我追問了一句。
「我差點以為你死了!」
楚揚被氣得臉色鐵青,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我有些疑惑:
「可是,我是死是活,似乎也跟你沒有關係吧?」
我不太明白楚揚為何生氣。
也不懂他為什麼要對我發脾氣。
楚揚被我這句話氣得一個倒仰,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厥過去。
他死死地瞪著我,咬牙切齒地吐出來一句:「怎麼沒有關係?」
「知道你死了,我好找八抬大轎,敲鑼打鼓地把你的屍??給丟去亂葬崗!」
哦,原來是恨不得親手送我一程。
我說呢,怎麼這麼大火氣。
「好吧,那我死的時候我叫人通知你一聲。」
我說完這句話,楚揚高興得全身都在抖了。
半晌之後,他深吸了好幾口氣,才壓下心裡的火氣,沒好氣地問我:
「你今日來是特意來氣我的嗎?」
「不是啊。」
我說:「我是為了裴神醫來的。」
「我聽說你把人帶去了侯府?」
聽見裴神醫的名字,楚揚的身子頓了頓。
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掛不住,卻還是悶悶地應了聲嗯。
「我記得我和你的交易裡,你是要將裴神醫帶到我家來的,怎麼今日轉道送去了侯府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