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盈_第7章 他緩慢地鬆開了自己的手
他緩慢地鬆開了自己的手,任由我三下五除二地褪去了他身上的衣物。
當他赤??地出現在我面前時。
溫鶴眠慘白的臉上沒來由地浮現了兩團紅霞。
他垂著眸,不敢與我對視,只死死地攥著身??的衣服。
我也沒注意這些細節,直接將他翻過身去,從荷包裡掏出傷藥來給他處理傷口。
藥粉撒下去的瞬間,劇烈的刺痛讓溫鶴眠沒忍住發出一聲悶哼。
他身子下意識想躲開,被我摁住。
「忍住,」我出聲道,「你要是想死就繼續動。」
我身上的藥粉也不多,只能勉強應急。
要是因為溫鶴眠亂動而導致這包價值千金的藥粉撒了。
那我可是要心疼的。
溫鶴眠被我的厲聲喝止住,身子僵硬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半柱香後,我給他包紮好,又用樹葉做器具,打了一捧水回來喂他喝。
溫鶴眠仰頭喝水,喉結上下滾動。
他喝完這捧水後,還有些戀戀不捨。
下意識伸出舌頭舔了舔葉面上殘留的液體。
我移開自己的視線,不去多看。
片刻後,我忽地聽見溫鶴眠沙啞的聲音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響起:
「你救了我,回京後,我必會報答。」
「不必了。」
我開口回了一聲:
「三年前你也是這般說的。」
結果呢,他和楚揚所謂的報答,就是接連的四次羞辱。
「你發發好心,別再報答我了,就算是給我一條活路了。」
溫鶴眠也終於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做的那檔子破事。
霎時沉默了下去。
他嘴唇囁嚅著。
眼裡閃過一絲掙扎。
片刻後,我聽見他問:
「當初我和楚揚都沒有履行婚約。
」
「這三年來,你是怎麼......」
話到這裡戛然而止。
不知是溫鶴眠說不下去。
還是他不敢繼續問。
其實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想問的是。
當初他和楚揚沒有履行婚約。
我這個失貞之人,是怎麼活下來的。
10
京中的規矩比成州多得多。
那些規矩像是天上的繁星,無窮無盡。
他們說,女子應當禮數週全,走路要搖曳生姿,不可如同男子一般大步往前。
他們說,女子要笑不露齒,要才貌雙全,不但要會女紅刺繡,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還要學會管家認賬,若是連這些都做不到,那嫁去夫家,便會叫夫家覺得,教子無方。
他們說,女子珍貴,不但不能如同成州那般下池塘撈魚,也不可讓外男見到一絲一毫的外露肌膚。
後來他們又說,穿著裡衣被外男看了個乾淨,就已經是不潔之人。
不潔之人會讓家族蒙羞。
那時,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。
要麼死,要麼嫁人。
可我哪一條都不想選。
被逼得最狠的那次,我甚至動了想要一把火燒了那狗屎祠堂,再帶著整個任家的人一起死的念頭。
可是那次,年邁的祖母撲到了我的身前,用柺杖打跑了每一個想要靠近我的人。
她顫抖著手,撕心裂肺地喊道:
「你們想讓我的長盈死,那就是要逼死我啊!」
「任啟你這個龜兒子,我生你養你一場,如今你非要逼死我才罷休嗎?!」
「我告訴你!要是我的長盈出了事,我明天就一頭撞死在宮門前,告你個不孝不悌的罪!」
那天晚上,祖母一柺杖打破了任啟的腦袋。
趁著任家上下大亂的空當。
她將我一把塞進馬車。
時間倉促,來不及為我準備什麼銀錢。
於是祖母將身上的首飾盡數摘下,一股腦的塞進我的懷裡。
「長盈啊。」
祖母紅著眼睛,聲音哽咽:「是祖母沒用,祖母護不住你。」
「你......快走吧,走得遠遠地,別再回來了。」
我哭著去拉她,想帶著她一起走。
可祖母不肯。
「你要乖一些,若是找到落腳地了,也別給我來信。」
「好好活著,祖母便安樂了。」
她紅著眼,像幼時哄我睡覺那般,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頂。
車伕啟程,我哭著伸手喚她。
她卻扭過頭去,不再看我。
只是身體在風中顫抖,最後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,被人扶住才堪堪沒有倒下去。
我蜷縮在馬車內,泣不成聲。
馬車往最近的東門出。
本以為很快便能出京。
卻沒想到,前面的馬車太多,一時間竟堵住了出口。
車伕去問,才知這是侯府的車。
溫世子去了江南。
他用慣了的床鋪、椅子、桌子等物件需得一起運過去。
那連綿的車隊上裝著的都是溫鶴眠常用的物件。
光是那一車價格昂貴的茶具,都頂得上一縣人十年的花銷。
侯府的人說:「我們且還有車在後頭要跟著一起走呢,你們等不及便先去北門吧。」
車伕問我:「小姐,要不我們從北門走吧。」
我搖頭,用手背擦掉眼淚,撩開車簾往外看,定定地盯著那些馬車上侯府的徽看了許久。
然後我說:「不改道。」
「就在這等。」
「等侯府的車什麼時候走完了,我們再走。」
或許是一時意氣用事。
亦或是其他。
我說不清楚。
我只知,我心裡憋著一股氣,無處發洩。
我需要一點時間理一理。
好好地理清楚,理明白。
車伕勸不動我,急得團團轉。
可我沒有任何反應。
一直到關城門的時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