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盈_第4章 我犯不着為了他們的話而生氣

我犯不著為了他們的話而生氣。

06

大抵是溫鶴眠的話起了作用。

楚揚出現在我面前的頻率更高了一些。

他隔三差五地會帶點新鮮玩意過來送我。

最開始是送些尋常的胭脂水粉、朱釵首飾。

我每次都平靜地收下道謝。

也不知道是那個點讓楚揚起了興致。

他好像暗地裡跟我較上了勁。

慢慢地就不送胭脂水粉了。

反倒是開始送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。

有一次我正要出門，他抱著一個方形的匣子獻寶似的送到我面前，攔著我不給我走。

「你快開啟瞧瞧。」

楚揚急切地催促道:

「這可是好東西，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從溫鶴眠手裡搶過來的。」

我嘆了口氣，在楚揚期待的視線下開啟。

開啟的一瞬間，有個造型精緻的木質鳥兒從裡面蹦了出來。

嘰嘰喳喳地轉了一圈後，又重新回到原位。

「怎麼樣?」

楚揚盯著我的臉問:

「挺有趣的。」

我淡淡地回應了一句。

「不是吧，有趣你就這個表情?」

楚揚瞪大了眼睛，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
「你到底會不會做別的表情啊?」

「真是奇了怪了，你這般不討喜，那位皇后娘娘怎麼會那麼喜歡你?」

楚揚大概是去查過我。

他知曉我的一些事。

但是不全知道。

只知道一些皮毛。

所以他想不明白，我怎麼會那麼得寵。

連官位如今都比我的那位便宜爹爹高上了兩個品階。

「大抵是我聰明吧。」

我隨口回了一句，惹得楚揚哈哈大笑起來。

他像是不信，我也不與他多爭辯，只是問:

「一個月快到了，你那位神醫到底幾時上門?」

「快了。」楚揚摸了摸鼻子回道:「就這兩天。」

「好。」

我將東西遞給下人，繞開他要走。

馬匹早已備好。

我出了大門，翻身上馬。

沒一會兒，身側就多了個楚揚。

「你去哪?」

「東郊。」

楚揚哦了一聲，又道:

「剛好，我聽說東郊新開了個馬場，我還沒去過呢。」

我朝他側目，張了張口，又覺得沒必要，到底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
馬鞭甩飛的同時。

我和楚揚一同策馬往東郊去。

一路上，楚揚都在偷偷地觀察我。

從我的臉一直觀察到腳。

然後他眼珠子轉了轉，起了壞心思。

楚揚勒住馬，落後我半個身位。

他看我沒留意他，找準時機，悄悄從袖口處翻出一根銀針，用巧勁飛快地打入馬匹腿部。

銀針驟然沒入馬腿，帶起一陣劇烈刺痛。

下一秒，我的馬突然躁動起來。

一陣厲聲嘶鳴之後，它前蹄猛地騰空，在空中瘋狂刨蹬，試圖將我從它的身上甩下來。

「天啊。」

楚揚聲音誇張到讓人覺得怪異。

「你的馬受驚了，要我幫忙嗎?」

他拉著馬往旁邊退了一點，似笑非笑的看著我問:

「任長盈，你求求我，我便幫你如何?」

我沒理他，用力勒住韁繩，俯身想要安撫住馬兒。

可是沒有任何作用。

這匹馬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。

我只用了三息便放棄了最初安撫的想法。

在馬兒徹底失控往外狂奔之前，我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，猛地插進了這匹馬的脖頸處。

溫熱的馬血飛濺到楚揚的臉上，讓他怔愣了片刻。

他伸手擦拭了下臉上的鮮血，再看向我時，眼裡多了些奇怪的東西。

我在馬倒下前，穩穩落地。

楚揚拉著有些受驚的馬走到我身側。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場景，突然吹了聲口哨。

「任長盈，我倒是小看你了。」

楚揚話音落下，我仰頭看了他一眼。

我臉上的血跡還未擦拭，瞧著有些狼狽。

只是不知道為何。

在四目相對的一瞬。

楚揚的心臟突然有些不爭氣地急速跳動起來。

「任長盈，你......」

楚揚剛想出聲，下一秒，就被我猛地抓住他的腳，一把將其從馬背上扯下來。

楚揚根本沒想到我會有這種動作。

他也完全沒有任何防備。

只是一瞬間的功夫，人就已經背朝下地倒在了地上，腦袋重重地磕在泥地裡，嘭的一聲，磕得生疼，讓楚揚的整個五官都扭曲了起來。

「任長盈!」

楚揚捂著腦袋坐起來，惱怒地大喊一聲我的名字。

「我在。」

我坐在他的馬上，手握韁繩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「楚將軍，我聽聞你在軍中凡事都講公正。」

「今日你傷我的馬，我拿你的馬賠，你覺得可公正?」

楚揚的呼吸驟然一窒。

紅日高懸，那個女人坐在高頭大馬上。

逆著光，楚揚看不清她表情。

但楚揚卻已經在腦子裡快速勾勒出了那張永遠平靜，永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面容。

哪怕剛才馬受了驚嚇，她拔刀刀馬時，也是這樣。

好似這世間沒有什麼事能夠讓她動容。

也不會激起她內心半點波動。

他從未見過這種女子。

楚揚感覺到自己此刻的心臟，不知為何跳得極快。

咚咚咚地在耳邊炸響，震耳欲聾。

與此同時，耳邊又響起了她那道永遠平穩的聲音:

「楚將軍，你覺得可公平?」

楚揚仰著頭去看她。

嘴唇微啟，卻說不出一句話。

直到那人揚長而去。

楚揚站在那匹死去許久的馬邊許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