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到清華錄取結果那天,我正在網咖前臺替老闆看店。
這家網咖開在城中村最裡面。
老闆是個黃毛,脖子上有道舊疤。
平時這裡坐滿了代練、陪玩、逃課少年。
可那天,老闆把煙掐了,衝全場吼:
「都把遊戲聲音關了!」
「我們學霸要查錄取呢!」
幾十個黃毛、代練、陪玩同時安靜。
連鍵盤聲都停了。
螢幕亮起那一刻,錄取結果跳出來。
【清華大學。】
網咖裡炸了。
有人拍桌,有人吹口哨。
還有個陪玩紅著眼說:
「以後誰再說網咖害人,我跟誰急。」
半年前,我被豪門趕出來。
無處可去,躲進這家網咖避雨。
老闆叼著煙問我:
「上機?」
我搖頭:
「我沒錢。」
他皺眉:
「那你來幹什麼?」
我把溼透的練習冊抱緊,小聲說:
「這裡燈亮。」
「我能不能借個角落寫作業?」
01
我十八歲那年,沈家找回了真正的女兒沈薇。
在那之前,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沈家的獨生女。
我有自己的房間,自己的書桌。
可沈薇回來後,所有東西都變得不確定。
爸媽跟我說:
「你也是我們養大的孩子。」
「以後你和薇薇就是姐妹。」
我信了。
所以我主動把大房間讓給沈薇。
把媽媽送我的裙子讓給沈薇。
連吃飯時坐在媽媽身邊的位置,也讓給了她。
我以為只要我懂事,這個家就還能有我的位置。
沈薇一開始對我很好。
她會挽著我的胳膊叫我姐姐。
會在爸媽面前說:「姐姐對我很好。」
可只要沒有人在,她看我的眼神就會變。
「你用我的東西用得習慣嗎?」
我愣住,說:「什麼?」
她笑了笑:
「沒什麼,我就是覺得,你應該比我更習慣當沈家小姐。
」
後來我才明白。
她不是想做我的妹妹。
她是想讓我知道,我擁有過的一切,本來都該是她的。
矛盾是從一些小事開始的。
我給她講題。
她轉頭跟媽媽哭,說我嫌她基礎差。
我把新買的髮夾給她。
她卻說,那是媽媽本來要送給她的。
我在飯桌上不說話。
她低著頭問:「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回來?」
每一次,她都沒有直接指責我。
她只是委屈。
只是掉眼淚。
只是說一句「沒關係」。
然後所有人都會看向我。
在他們眼裡,我成了那個不懂事的人。
真正把我趕出去的,是一枚戒指。
那是媽媽送給沈薇的認親禮物。
認親宴前一晚,戒指不見了。
全家找了很久。
最後,是傭人在我的床頭櫃裡找到了它。
我整個人都懵了。
我說:「不是我拿的。」
沈薇卻紅著眼看著我:
「姐姐,如果你喜歡,我可以送給你。」
「你不用這樣。」
那一刻,我看見爸爸的臉徹底沉下來。
媽媽看我的眼神,也從震驚變成了失望。
她說:「我們已經儘量照顧你的感受了。你為什麼還要這樣?」
我解釋了一遍又一遍。
我說我沒有碰過那枚戒指。
我說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我的床頭櫃裡。
可沒有人聽。
爸爸只是說:
「你現在情緒不穩定。」
「先去學校住一段時間。」
「住宿和生活費,我會讓人安排。」
他說得很體面。
不像是在趕我走。
更像是在處理一件不方便留在家裡的麻煩。
我站在客廳裡,問了一句:「那今天晚上呢?」
沒人回答我。
司機把我送到學校門口時,雨下得很大。
那天是高三下學期開學前一天。
學校還沒開。
門衛說,沒有老師通知,不能讓我進去。
我想給家裡打電話。
可手機剛亮起來,就沒電關機了。
司機已經走了。
我站在校門口,書包被雨淋透,鞋子裡全是水。
那時我才明白。
爸爸說會安排好,其實只是說說。
他們沒有人想過,我今晚要去哪裡。
而現在,我真的無處可去。
真正和我有血緣關係的那對夫妻,就是沈薇過去十八年的養父母。
幾年前,他們出了車禍,已經離世。
所以我被沈家送到校門口時,是真的沒有另一個家可以回。
......
我沿著街一直走。
便利店就在路邊,燈很亮。
可我不敢進去,我身上沒有現金,手機又沒電。
我也不敢去酒店,更不敢去找老師。
我怕所有人都知道,沈家不要我了。
那時我還很蠢,哪怕被趕出來,我也還在替沈家保留體面。
後來走到城中村最裡面,我看見一家網咖。
招牌舊得掉漆。
但裡面亮著燈。
有人打遊戲,有人吃泡麵,有人靠在椅子上睡覺。
我站在門口很久,最後還是推門進去了。
02
老闆是個黃毛。
脖子上有道舊疤。
看起來很兇。
他叼著煙,抬頭問我:「上機?」
我搖頭:「我沒帶錢。」
他皺眉:「沒錢你來幹什麼?」
我把溼透的練習冊抱緊,小聲說:
「這裡燈亮。」
「我能不能借個角落寫作業?」
老闆盯著我看了幾秒。
我以為他會把我趕出去。
可他只是把煙摁滅,指了指最裡面的位置:
「坐那兒。」
「別擋路。」
我第一次在網咖寫作業。
旁邊有人罵隊友。
有人開麥陪玩。
有人敲鍵盤敲得很響。
空氣裡有煙味、泡麵味、潮溼的雨水味。
這地方和沈家的書房完全不一樣。
沈家的書房有很貴的檯燈,桌面永遠乾淨。
可我坐在那裡時,總覺得自己隨時會被趕走。
網咖角落的桌子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