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,黃毛讓我好好讀書_第10章 陳野的臉頓時黑成鍋底
陳野的臉頓時黑成鍋底,咬牙切齒地說:
「大媽,今天能不能別叫我黃毛?我連頭髮都染黑了!」
大媽豪邁地擺擺手:
「行行行,那叫你新郎黃毛,總可以了吧!」
那一桌人聽完,全都笑得前仰後合。
我坐在他們中間,端著茶杯,也跟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那一刻,看著這群熱鬧鮮活的人,我忽然覺得,時間真的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當年那個因為無家可歸、身上只有一點點錢、只能可憐巴巴地開個十塊錢包宿寫作業的女孩,現在已經能安安穩穩、體體面面地坐在這裡,參加一場曾經給予過她庇護之人的婚禮。
敬酒環節開始,陳野端著酒杯走到了我們這桌。
他先跟大媽他們碰了杯,然後走到我面前。
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,彆彆扭扭地說:
「以後回北京好好忙你的大專案。」
「別老惦記著我們這種烏煙瘴氣的破地方,跟你那圈子不搭。」
我舉起果汁,看著他:
「我沒有老惦記。」
他瞪起眼睛:
「那你這幾年,沒事跑回來幹什麼?」
我笑著回答:
「就是想回來看看你們。」
他沉默了一下,把杯子裡的酒一口乾了,低聲說了一句:
「挺好。」
林昭穿著紅色的敬酒服站在他旁邊,捂著嘴笑出聲來:
「沈念,你別理他,他心裡的意思是,他其實特別高興你能回來參加我們的婚禮。」
陳野立刻像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反駁:
「我哪有說!你別替我瞎翻譯!」
我端起杯子,把果汁喝完:
「行,那我當你說了。」
19
婚禮快結束,進行到拋捧花環節時,林昭沒有往人群裡扔。
她直接走到我面前,把那束漂亮的百合捧花塞進了我懷裡。
我愣住了,抱著花不知所措:
「給我幹什麼?我連男朋友都沒有。」
林昭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髮:
「不用男朋友,你就拿著,這花沾了喜氣,接得住。」
陳野在旁邊插著口袋,涼涼地說:
「她一個天天泡在實驗室裡搞科研的,接這個花有什麼用?」
林昭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:
「你懂什麼!女孩子收花就是圖個開心。」
我抱著那束散發著淡香的捧花,鼻尖忽然有些發酸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下著暴雨的夜晚,林昭坐在網咖前臺的凳子上,一邊看著陳野罵人,一邊平平靜靜地跟我講陳野過去的故事。
那個時候我才知道,眼前這個網咖老闆,也曾經是一個成績優異、有著大好前途的人。
也曾經差一點點,就能走上一條完全不一樣、無比光明的人生道路。
可他的人生,終究沒有停留在因為打架被學校開除、徹底墮落的那一年。
他靠自己開了這家網咖。
辛辛苦苦賺錢,供出了林昭讀完大學、考上編制。
他又藉著這家亂七八糟的網咖,收留過許許多多像我這樣、在深夜裡無處可去的落魄靈魂。
最後,他不僅成全了別人,也有了屬於自己的、踏實安穩的婚禮。
這場婚禮,我沒有去搶任何風頭。
沒有拿出幾十萬當做大額隨禮來顯擺自己現在的地位。
也沒有被起鬨上臺,去講什麼陳野當年怎麼救贖我的感人故事。
我只是像所有普通的親友一樣,隨了一個數字吉利的、非常正常的紅包。
然後,在婚禮徹底結束、幫著清點完桌椅後,我找了個沒人的空隙,悄悄把一張銀行卡塞到了林昭手裡。
她有些疑惑地看著我。
我壓低聲音說:
「給陳野的網咖換幾臺配置高點的新電腦吧。」
「他那些機子都卡成什麼樣了。」
林昭立刻要退給我:
「沈念,他什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,陳野絕對不會要你的錢。」
我沒有接,後退了一步:
「所以我才把卡交給你啊。」
她看著我手裡的動作,有些無奈地笑了笑:
「你們這兩個人,真是一個比一個倔。」
我看著遠處的陳野正在幫大媽搬東西,輕聲說:
「當年大雨天,他給我留出那個靠牆的最安全的角落位置時,也根本沒問過我要不要。」
聽完這句話,林昭不再推辭。
她眼底泛起一層柔和的波光,把那張卡收進隨身的包裡,認真地對我說:
「好,那我替他收著。」
20
至於沈家。
在後來的這些年裡,我也零星從以前的同學或者老師那裡,聽過一些關於他們的訊息。
據說,沈薇連普通大學都沒考上,後來沈家花了一大筆錢,把她送出國去鍍金讀書了。
沈父的生意沒有爆發式增長,但也還算穩定,維持著他們豪門的體面。
沈母因為長年憂思,身體變得不太好,經常會去郊區的寺廟燒香祈福。
他們一家人過得不算壞。
至少,沒有像小說裡寫的那種「惡人自有惡報、最後家破人亡、流落街頭」的狗血下場。
一開始,剛離開家的那兩年,聽到這些訊息時,我以為自己心裡會有波瀾。
可實際上,當我現在真正聽到這些名字時,我的內心卻極度平靜。
平靜得就像在聽一個很久很久都沒有聯絡過的遠房親戚的八卦。
哦,知道他們還活著。
知道他們過得還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