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,黃毛讓我好好讀書_第6章 晚上偶爾去網咖替老闆看一會兒前台
晚上偶爾去網咖替老闆看一會兒前臺。
陳野每次都一臉嫌棄地看著我:「你都考完了,還來幹什麼?」
我理直氣壯地坐在收銀臺後面:「這裡有空調,涼快。」
成績出來那天,全市第一。
周老師第一個給我打電話。
她在電話那頭激動得語無倫次。
宿管阿姨在樓下逢人就說:「我們樓那個沈念,考了全市第一。」
網咖老闆知道後,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只發來一句:
「還行。」
過了兩分鐘,又發來一條:
「晚上來吃燒烤。」
我看著那兩個字「還行」,笑了很久。
因為我知道,對陳野這種嘴比石頭還硬的人來說,這已經是很大的誇獎。
12
與此同時,沈家終於聯絡我了。
這一次,不是讓我反省。
也不是問我錢夠不夠。
我爸親自打來電話,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溫和:
「沈念,成績出來了。」
我靠在宿舍冰冷的牆壁上,語氣很淡:「嗯。」
他完全不在意我的冷淡,自顧自地說道:「全市第一,爸爸很高興。」
我握著手機,覺得這句話無比陌生。
爸爸。
高興。
這些詞放在一起,像是從另一個人嘴裡說出來的臺詞。
他繼續說:
「家裡準備給你辦升學宴。」
「你這幾天回來一趟。」
我問:「戒指的事呢?你們調查清楚了嗎?」
電話那頭沉默。
然後他說:
「都過去了,別在這種時候鬧。」
我忽然明白。
他們不是來接我回家。
是來接一個能給沈家長臉的全市第一。
我說:「不用了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。
我爸的語氣慢慢沉了下來,帶著長居高位的威嚴:
「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」
我說:「我沒有鬧。」
「我只是不用你們安排了。」
他像是用力壓著心裡的火氣:「你別忘了,是沈家養了你十八年。
」
我聽著他的質問,聲音極度平靜:
「我沒忘。」
「所以我不會否認你們養過我。」
「但你們也別忘了。」
「我被送到學校門口那天,學校還沒開門。」
「我手機沒電。」
「身上一分錢現金都沒有。」
「那一晚,我住在哪裡,你們到現在都沒問過。」
電話那邊徹底沒聲音了。
媽媽後來也給我打來了電話。
她哭著說:「我們以為學校會安排好。」
我握著電話,心如死灰:
「可是你們沒有確認。」
她在那邊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,不停地找著藉口:
「那時候家裡太亂了,薇薇也一直哭。」
我忽然輕輕笑了一下:
「所以她哭,比我有沒有地方睡重要。」
媽媽在電話裡哭得更厲害了。
可我已經沒有以前那種心疼委屈的感覺了。
所有的傷口結痂之後,只剩下麻木。
我只是用一種面對陌生人一樣平靜的語氣說:
「我現在很好。」
「學校讓我繼續住。」
「老師幫我處理了學費。」
「我有地方吃飯,有地方睡覺。」
「你們不用管我了。」
結束通話媽媽的電話後,我靠在宿舍冰涼的牆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
整個走廊空空蕩蕩,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鳴。
那一刻,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。
這半年來,我得到的那些足以讓我撐下去的善意,幾乎全部來自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。
周老師幫我跑學費,協調宿舍,給我塞飯卡。
陳野給我留位置,護著我不被騷擾。
燒烤攤阿姨藉著「炒多了」的名義,給我送過熱氣騰騰的晚飯。
宿管阿姨看天氣轉涼,特意拿來一床厚實的棉被。
還有陳野的女朋友林昭,溫柔地告訴我,人不能只看別人站在哪裡。
連網咖裡那些看起來整天不務正業的代練和陪玩,都會在我刷題時自覺地壓低聲音,連罵人都憋著一口氣。
整個世界都在用一種很笨拙、卻極度真誠的方式告訴我:
你可以活下去。
你可以繼續讀。
你沒有錯。
只有沈家。
那個我從小長到大、住了整整十八年的地方。
從頭到尾,都冷得像一間沒有燈的房子。
我曾經在那個房子裡卑微地討好過每一個人,試圖找到屬於自己的角落。
現在我終於明白,不屬於我的燈,就算我跪在黑暗裡等一輩子,也不會為我亮起。
我站直身體,把手機關機。
13
填報志願後,等待錄取結果的那段日子,我又去了一趟網咖。
不是去包宿,而是替陳野看了一會兒前臺。
錄取結果出來那天,我正好在網咖裡。
時間快到的時候,陳野從椅子上站起來,直接把手裡才抽了一半的煙掐了,衝著全場吼了一嗓子:
「都把遊戲聲音關了!」
「我們學霸要查錄取呢!」
幾十個人立刻安靜下來。
平日裡烏煙瘴氣的網咖,頓時鴉雀無聲。
那些黃毛、代練、陪玩,全都轉過頭,直勾勾地盯著我面前的電腦螢幕。
連敲鍵盤的聲音都停了,安靜得甚至能聽見牆角風扇轉動的動靜。
我輸入准考證號,點開頁面。
因為查分的人太多,螢幕卡了一下。
那個白色的載入圈轉了幾秒,然後跳出四個字:
清華大學。
網咖裡頓時炸了鍋。
有人激動得猛拍桌子,有人吹起響亮的口哨。
坐在離我不遠的一個陪玩直接跳了起來,紅著眼睛喊:「以後誰再說網咖害人,我跟誰急!咱們這兒可是出過清華的!」
陳野站在我旁邊,一句話都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