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,黃毛讓我好好讀書_第3章 困了就在椅子上趴一會兒
困了就在椅子上趴一會兒。
比酒店划算很多。
老闆臉色不太好看。
「你一個高三學生,來網咖包宿?」
我低聲說:
「我不打遊戲。」
「我就寫作業。」
「我會付錢。」
他沉默了幾秒。
「你老師知道嗎?」
我說:「她讓我找安全的地方住。」
老闆冷笑:「所以你覺得網咖安全?」
我沒說話。
因為我知道,正常來說,網咖不算安全。
可我昨晚在這裡坐了一夜。
這裡有燈,有人,有前臺。
比校門口的雨裡安全。
也比沈家那間乾淨漂亮、卻沒人信我的房間安全。
老闆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最後把煙摁滅:「身份證。」
我把身份證遞過去。
他開了一臺角落裡的機器。
不是昨天最裡面那個位置。
而是靠近前臺、背後貼牆、旁邊有監控的位置。
他說:
「坐這兒。」
「這個位置吵不到你。」
「也沒人能從你後面過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他又兇巴巴地補了一句:
「別誤會。」
「我是怕你出事,我店倒黴。」
我掃碼付了十塊錢。
老闆看著到賬記錄,皺眉:「還真付。」
我說:「我不能白坐。」
他說:
「行。」
「那你就按規矩來。」
他從抽屜裡拿了一張臨時卡,丟給我。
「包宿到早上七點。」
「困了別趴桌上睡太死。」
「東西抱好。」
「有人跟你說話,你別理。」
我點頭。
他又指了指前臺:「有事喊我。」
我坐下以後,才發現這個位置真的很好。
螢幕側面擋住了一半視線。
頭頂的燈不晃眼。
離前臺也近。
我一抬頭,就能看見老闆。
我把練習冊攤開,剛寫了兩題,就聽見老闆在前臺吼:
「今晚都注意點。」
「角落那個是學生,來寫作業的。」
「誰沒事別過去搭話。」
「抽菸去門口。」
「開麥小點聲。
」
有人笑:「黃哥,網咖什麼時候改自習室了?」
老闆說:
「今天剛改。」
「誰有意見?」
05
那幾個常客都笑了。
但真的沒人再過來打擾我。
離我最近的一個代練,直接把耳機音量調到底。
另一個染著藍頭髮的男生原本嘴裡叼著煙,聽見老闆的話後,轉過頭看了我一眼,什麼都沒說,起身走到門口去抽。
偶爾有人路過我的位置去洗手間,腳步都會特意放輕一點。
我低頭繼續寫題。
筆尖劃過之前被雨水打溼又晾乾的卷子,紙面發皺,寫起字來有點澀。
可那一刻,我突然覺得,這個位置就像是被人臨時圍出來的一小塊安全區。
不大。
但足夠我喘口氣。
晚上十一點多,網咖的玻璃門被推開。
隔壁燒烤攤的大媽拎著一大袋打包盒走進來,熟門熟路地往前臺一放,扯著嗓子喊:「黃毛,你的雞翅!」
老闆正盯著電腦螢幕,眉頭一皺:「叫誰黃毛?」
大媽翻了個白眼,指著他的頭:「你頭髮不是黃的?趕緊趁熱吃。」
她說完,一轉頭,看見我坐在角落裡正盯著練習冊,整個人愣了一下。
「這誰家孩子?大半夜怎麼在這裡做作業?」
老闆頭都沒抬,滑鼠點得飛快:「包宿的。」
大媽立刻瞪大了眼睛,伸手在桌上敲了敲:「學生你也收?你這地方烏煙瘴氣的,別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帶壞了。」
老闆語氣很不耐煩:「成年了,帶了身份證的,她沒地方去。」
說完,他站起身,越過前臺和大媽低聲交待了幾句。
網咖裡有點吵,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麼,只看到大媽的表情猛地變了,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情緒。
06
大媽轉身朝我走過來。
她看了看我桌面上鋪開的練習冊,又低頭看了看我還溼著的鞋面。
她沒問我家裡怎麼回事。
也沒問我為什麼高三還要在網咖過夜。
她只是把手裡那袋宵夜開啟,拿出一盒還冒著熱氣的蛋炒飯,直接放到我桌上。
「吃。」
我嚇了一跳,連忙擺手:「阿姨,我沒點飯,您送錯了。」
她乾脆利落地把飯盒往我面前推了推:「沒送錯,我剛才炒多了一份,扔了也是浪費。」
我看著塑膠餐盒,蓋子上用記號筆明明白白寫著「加蛋加腸」,根本不可能是多出來的。
我小聲說:「那多少錢?我微信轉給您。」
大媽擺了擺手,語氣很大聲:「都說是多出來的,還收什麼錢?趁熱吃。」
那盒蛋炒飯真的很熱。
熱氣撲在臉上,裡面有黃燦燦的雞蛋、切得均勻的火腿腸,還有一點翠綠的蔥花。
我握著一次性筷子,半天沒有動。
大媽以為我挑食,在一旁問:「不愛吃蔥啊?那阿姨去給你換一份不帶蔥的。」
我用力搖頭:「不是。」
我只是很久沒有吃過這樣熱氣騰騰、完完全全屬於我的一盒飯。
沈家餐桌上永遠有很多菜。
廚師每天變著花樣做,擺盤精緻,食材昂貴,桌上連一塊普通的牛肉都要講究空運產地。
可我在那裡吃飯,總要看別人的臉色。
沈薇如果說一句「今天胃口不好」,全桌人都會停下來關心她。
我連夾菜都不敢伸太遠,怕破壞了那種其樂融融的氣氛。
這盒蛋炒飯一點都不貴。
底層甚至有點油。
但我吃到一半,眼淚差點掉進碗裡。
我只能深深低著頭扒飯,大口大口地吞嚥,沒讓任何人看見我泛紅的眼睛。
老闆彷彿什麼都沒看見。
他只是拿著個水杯走過來,隨手把一包紙巾扔到我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