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，黃毛讓我好好讀書_第2章 燈也有點刺眼
燈也有點刺眼。
但那天晚上，我把溼掉的卷子一點點攤平，竟然寫完了半張數學卷。
半夜，老闆路過我身邊。
他看見我還在寫，他有些發呆，似乎想起了什麼，隨後給我一桶泡麵。
我連忙說:「我現在沒錢。」
他說:「泡麵不值錢，吃吧，以後有了再說。」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網咖前臺貨架上擺著不少泡麵，甚至還有那種迷你小桶的泡麵。
旁邊還有五毛一包的分裝瓜子，五毛一根的火腿腸。
後來我才知道，老闆故意賣這些東西。
因為來這裡的人，很多身上只剩幾塊錢。
他們不是想佔便宜。
只是想用最後一點錢，買一個能撐過去的晚上。
吃完那桶泡麵後，我才想起手機還沒電。
我攥著手機去前臺，小聲問老闆:「能不能借一下充電器?」
老闆從抽屜裡翻了半天，扔給我一根線。
手機開機以後，訊息一條都沒有。
我盯著螢幕看了很久，我想找一下爸媽的，也想找一下司機，可最後我都放棄了。
因為我怕他們拒絕。
最後我點開微信錢包。
裡面還有五千多塊。
那是我之前攢下來的零花錢。
以前我從沒覺得這筆錢重要。
甚至有時候隨便買點東西都不止這點。
可那一晚，我第一次認真算。
吃飯一天多少錢。
上學後，要有多少開銷。
我一定要把書讀完。
如果沈家以後真的不給我錢，這五千多塊能撐多久。
算到最後，我把手機按滅。
沒有哭。
因為我明白，在這個時候，必須自己足夠堅強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迷糊的睡醒，去前臺還充電器。
老闆看了我一眼:「去學校?」
我點頭。
老闆看了我一眼，只說:「下次別淋成這樣進來。」
「謝謝老闆，不會有下次了。」
他嗤了一聲:「小孩說話別太滿。」
那時我還不知道，他這句話會成真。
03
學校開門後，我拖著溼了一半的書包進去。
班主任周老師一眼就看出不對。
她是個很溫柔的女老師，平時說話不重，但眼睛很尖。
她問我:「沈念，你昨晚去哪兒了?」
我下意識想說「家裡有事」。
可話到嘴邊，我突然說不出來。
因為我太累了。
我已經沒有力氣再替沈家遮掩。
我跟她去了辦公室，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說沈薇。
說戒指。
說司機把我送到校門口。
說學校沒開門，手機沒電。
說我最後在網咖角落寫了半張數學卷。
周老師聽完，很久沒有說話。
她只是給我倒了一杯熱水。
那天上午，沈家沒有給學校打電話。
也沒有給我打生活費。
更沒有安排所謂的住宿。
周老師聯絡了幾次沈家，對方都沒有人接電話，後面她只能給學校打了幾個電話。
先聯絡年級主任，又聯絡學生處。
她幫我說明情況。
我聽見她在電話裡說:
「孩子成績一直很好。」
「現在是高三下學期，不能因為家庭問題影響考試。」
「學費這塊能不能先申請減免或者緩繳?」
她說得很穩。
可我坐在旁邊，手心全是汗。
我從小到大第一次知道，原來一個學生能不能繼續讀書，也要這樣一層一層去求人。
下午，周老師告訴我:
「學費的事，學校會幫你處理。」
「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備考。」
我點頭。
她又說:「住宿有點麻煩，高三床位早就排滿了，你之前一直走讀，現在臨時加床，需要協調。
」
她頓了頓，看著我:
「這兩天要是沒地方去，你先跟老師回家。」
我立刻搖頭:「不用，老師，我可以住酒店。」
周老師皺眉:「你有錢?」
我說:「有一點。」
其實我不想去她家。
不是不信她。
而是我聽同學說過，周老師的孩子患了病，晚上經常要跑醫院。
她白天帶我們，晚上還要照顧孩子。
她已經幫我到這個份上了，我不能再把自己也塞進她的生活裡。
周老師苦笑著看我。
她只是問:「住哪家酒店?」
我說不出來。
她看著我，嘆了一口氣。
「沈念，你不用什麼都自己扛。」
我低著頭沒說話。
她又說:
「但老師也不逼你。」
「你今晚先找安全的地方住，地址發給我。」
「手機保持開機。」
我點頭。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，她塞給我一張飯卡。
「先拿著。」
我想還。
她說:「不是給你的，是借你的。」
我握著那張飯卡，喉嚨堵得厲害。
那天之後我才發現，好人給你幫助的時候，常常會說「借」。
因為他們知道，人在最難的時候，最怕被當成可憐。
我沒有去酒店。
最便宜的酒店一晚也要一百多。
我微信裡那五千多塊，是我最後的底氣。
我不敢亂花。
放學後，我在校門口站了很久。
最後還是坐公交去了城中村。
網咖門口的燈還亮著。
老闆看見我，眉頭立刻皺起來:「你不是說不會有下次了嗎?」
04
我站在門口，有點尷尬。
「老闆，我能不能開個包宿?」
老闆愣了一下:「你?」
我點頭:
「就兩天。」
「等學校宿舍協調好了，我就不來了。」
他看了我一眼:「你知道包宿什麼意思嗎?」
我說:
「知道。」
「晚上十點到早上七點。」
「十塊錢。」
這是我昨天在前臺價目表上看到的。
一百多一晚的酒店我住不起，可這裡一晚上只要十塊。
我可以坐著寫作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