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,黃毛讓我好好讀書_第9章 她的訊息寫得極度克制
她的訊息寫得極度剋制,哪怕在最無助的時候,也不想給我添哪怕一點麻煩。
她只在最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:
「沈念,你這幾年在北京,認識那幾家大醫院的人嗎?能不能幫老師打聽一下掛號的事?」
我看到那條訊息後,立刻衝到走廊給她打電話。
接通後,我直接打斷了她的客套:
「老師,您買最近的一趟區間車,帶孩子來北京。」
「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,剩下的我來全盤安排。」
掛了電話,那接下來的三天,我動用了自己能聯絡到的所有人脈資源。
最後一個同學的親戚,是心血管領域的權威專家。
幫忙掛號後,排各種複雜的術前檢查。
協調最緊缺的重症監護床位。
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楚、如此強烈地感覺到:自己這些年咬著牙拼命往上爬,熬過無數個不眠之夜,根本不只是為了擺脫沈家那個泥潭。
更是為了,在那些真正在意我、重要的人遇到難關需要幫助時,我不再像當年那個雨夜一樣,只能站在旁邊乾著急,毫無還手之力。
周老師帶著孩子趕到北京的那天,我開車去區間車站接他們。
她整個人憔悴得厲害,眼窩深陷。
看見我的一剎那,她的第一句話依然是:
「唸啊,會不會太麻煩你了?這要是影響你工作可怎麼好......」
我幫她把行李拎上車,替她關上車門,輕聲說:
「老師。」
「當年我被趕出家門,站在學校門口無處可去的時候,您也從來沒有嫌我麻煩過。」
17
專家主刀,周老師孩子的手術非常順利。
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了幾天後,孩子轉入普通病房,各項指標都在穩步恢復。
出院那天,北京下起了初雪。
周老師用厚厚的羽絨服把孩子裹嚴實,站在醫院大門口等我把車開過來。
她看著我,眼淚忍不住往下掉:
「沈念,老師這輩子......都不知道該怎麼還你這份恩情。」
我走過去,幫她把孩子抱上後座,認真地看著她說:
「老師,您很多年前就已經還過了。」
她沒聽懂,茫然地看著我。
我也沒有再向她多解釋什麼。
其實,有些恩情根本就不是一筆可以算清楚的賬。
不能用錢去量,也不能用對等的事去抵。
它更像是一盞燈。
當年我在最黑的夜裡瞎撞時,她毫不猶豫地替我照亮過一段路。
後來我走出了黑夜,有了自己的能力,就在她遇到黑暗的時候,替她也照一段路。
這不是還清。
這是把當年那束光,繼續傳下去。
就在那年冬天,臨近過年的時候,我收到了一封寄到單位的請柬。
紅彤彤的硬殼,設計得非常俗氣,封面上用巨大的燙金字型印著幾個字。
新郎:陳野。
新娘:林昭。
我拿著那份請柬坐在辦公桌前,盯著上面的名字看了很久,才反應過來。
原來那個總是叼著煙、脾氣臭得要命的黃毛老闆,居然要結婚了。
當天晚上,他給我打了個電話。
電話那頭的語氣依然透著濃濃的不耐煩,似乎多說一句都在浪費時間:
「請柬收到了吧?有空就來,沒空就算了啊,沒人強求。」
「別耽誤你那種高大上的科研工作,我們這也就是走個過場。」
我忍不住笑了,立刻回答:
「我一定去。」
他那邊忽然沉默了一下,像是被我的乾脆噎住了。
隔了幾秒,他嘟囔了一句:
「其實也不用那麼一定,你要是真忙,發個紅包意思一下也行......」
我打斷他的彆扭,加重了語氣:
「陳野,我一定來。」
18
他們的婚禮辦得並不大。
沒有選什麼豪華的星級酒店,就定在當年城中村附近的一家普通飯店裡。
飯店門口擺著迎賓的簽到臺,旁邊立著他們兩個的婚紗照。
照片裡的陳野難得把那頭標誌性的黃毛染回了黑色,身上穿著一套稍微有些不太合身的深色西裝。
可哪怕打扮得這麼正式,我還是一眼就能從照片裡認出那個臭脾氣的老闆。
因為他拍照時的表情實在是太僵硬了。
眉頭微微皺著,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,活像是一個正在被老師逼著在黑板上解數學壓軸題的差生。
林昭穿著一身潔白的婚紗站在他身旁,挽著他的胳膊,笑得極度溫柔和包容。
她還是當年那個在事業單位上班、下班後穿著白襯衫去網咖給陳野送家常菜的姐姐。
那個曾經在網咖前臺看著我,告訴我:「人不能只看別人站在哪裡,也要看他是怎麼把你託上去的」的林昭。
婚禮當天,當年網咖裡的那群常客幾乎全到了。
代練阿凱居然穿了一套極其修身的格子西裝,梳著油頭,看起來就像個剛入職準備賣保險的業務員。
經常坐我旁邊陪玩的小雨,今天化了一個非常精緻漂亮的妝,一點都看不出當年熬夜打遊戲的憔悴。
燒烤攤阿姨更是穿了一件大紅色的襖子,嗓門依然是全場最大。
她一進門,看著正在門口迎賓的陳野,扯著嗓子就喊:
「哎喲喂!咱們黃毛今天收拾收拾,終於像個人了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