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，黃毛讓我好好讀書_第4章 擦桌子用的
「擦桌子用的。」
我緊緊攥著那包紙巾，用力吸了吸鼻子，小聲說:「謝謝。」
他轉過身背對著我:「少謝，吃完趕緊寫。」
我拼命點頭。
那天晚上，我就坐在那個角落，寫完了一整套數學卷。
拿著紅筆改完所有的錯題。
又默默背了兩頁英語作文。
凌晨一點，老闆從前臺走過來，屈起手指敲了敲我的桌子:「差不多了。」
我仰頭看他:「我不困。」
他直接把我的練習冊合上:「我困。看著你在這兒熬夜，我可睡不踏實。」
我只好把書收進書包裡。
老闆從前臺後面的躺椅上抽了一件舊毛毯，扔在我頭上。
「蓋著。」
我把毛毯扯下來:「我不冷。」
他指了指我的腳:「你鞋還沒幹。少廢話。」
我只好把毛毯搭在腿上，上半身趴在桌上睡了一會兒。
網咖的椅子其實睡得很不舒服。
胳膊發麻，脖子痠痛。
周圍始終有斷斷續續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但那一晚，我閉上眼睛，沒有再感到害怕。
因為我知道，每隔一段時間，老闆都會從前臺站起來，往我這個角落看一眼。
有一次，有個喝得醉醺醺的客人從洗手間出來，走錯了方向，腳步搖晃地往我這邊走。
他剛靠近兩步，老闆就從椅子上猛地站了起來。
「那邊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帶著十足的壓迫感。
那個醉漢立刻清醒了不少，轉過身灰溜溜地走了。
07
兩天後，周老師終於幫我協調好了宿舍。
她把我叫到辦公室，告訴我這個訊息時，聲音裡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「藝術班有個同學最近出去集訓了，正好空出來一張床。」
「你今天下課就先住進去。
被褥我都幫你弄好了，直接睡就行。」
我握著手機，眼眶一陣發酸，低聲說:「謝謝老師。」
周老師拍了拍我的肩膀:「別總謝我。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，就是把心思放在複習上，好好考試，其他的什麼都別管。」
那天放學後，我沒有直接去宿舍。
我先坐公交車去了網咖。
我想當面跟老闆說一聲，以後不用再給我留那個包宿的位置了。
我到網咖推開玻璃門的時候，發現前臺坐著一個陌生女人。
她看起來和這個充斥著煙味和泡麵味的網咖格格不入。
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，黑色半裙，頭髮扎得一絲不苟。
我站在門口，還以為自己走錯地方了，退出去看了一眼招牌，才重新走進來。
她抬起頭，正好對上我的目光，先是打量了我一下，隨後笑了起來。
「你就是沈唸吧?」
我愣在原地，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認識我。
她站起身，指了指網咖裡頭:「陳野跟我說過你。」
我這才知道，原來老闆的名字叫陳野。
我一直以為，他這種留著黃頭髮、開在城中村、脾氣又臭又硬的人，應該叫什麼黃哥、野哥。
沒想到他的名字這麼正經。
這時，陳野正好從後面的小倉庫裡搬著一箱礦泉水出來。
他看見那個女人正在和我說話，臉色立刻變得有些不自然，快步走過來把水放下。
「你跟她說什麼呢?」
女人彎著眼睛看他:「說你壞話。」
陳野眉頭一皺:「少來。」
女人笑著沒反駁，從旁邊拿過一個保溫飯盒遞給他:「給你送飯。」
陳野接過去，嘴上還硬得很:「我又不是沒飯吃。
」
女人根本沒理他的抱怨，轉頭看向我，聲音很溫柔:「你吃了嗎?」
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:「吃了。」
她盯著我看了一眼，輕笑出聲:「小孩撒謊的時候，眼睛別往下看。」
我臉立刻一陣發熱。
陳野已經把飯盒開啟了，他從抽屜裡翻出一雙一次性筷子，直接把飯盒往我面前一推。
「一起吃。」
那頓飯是她自己做的。
番茄炒蛋，青椒肉絲，旁邊鋪著滿滿一盒白米飯。
非常普通的家常菜。
但很熱，散發著讓人鼻酸的香氣。
我坐在前臺旁邊的高腳凳上端著碗吃飯，第一次知道原來老闆是有女朋友的。
也是第一次知道，他女朋友居然在一個很正規的事業單位上班。
我低頭扒著米飯，腦子裡怎麼都想不明白。
一個穿白襯衫、說話這麼溫柔、工作如此穩定體面的女人。
怎麼會和一個染著黃毛、在城中村開網咖、脖子上還有那麼深一道疤的男人在一起。
我心裡的疑問大概全都寫在臉上了。
她看著我，笑著問:「是不是覺得我們兩個站在一起，特別不像一對?」
我咬著筷子，根本沒敢接話。
陳野在旁邊冷著一張臉，敲了敲桌子:「吃你的飯。」
08
她卻沒有避諱，也沒有因為陳野的打斷而停下。
她看著陳野，眼神里全是安靜的篤定:「其實他以前成績很好。」
我猛地抬起頭，有些錯愕。
陳野臉色立刻沉了下來，語氣帶了幾分煩躁:「說這個幹什麼?」
她沒有理會陳野的阻止，繼續對我說:「比我好很多。那時候我們兩個家裡都非常窮，根本供不起讀書。我能一直讀下去，是因為他出來打工供我。
」
我直接愣住了，連嘴裡的飯都忘了嚼。
她看著陳野脖子上的那道疤，繼續說道:「他本來也能繼續讀的。」
「後來他弟弟在學校裡被人欺負，對方家裡有點關係，學校想壓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