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那年，黃毛讓我好好讀書_第7章 我轉頭看他

我轉頭看他。

他低著頭，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，掏出打火機。

打火機按了三次，都沒能點著。

他平時拿滑鼠穩若泰山的手，居然在抖。

我正準備開口說話，手機突然響了。

是一個北京的陌生號碼。

我接起電話，手也忍不住開始發抖。

「你好，請問是沈念同學嗎?我是清華大學招生辦的老師。」

網咖裡的人看我接電話，立刻再次安靜下來，連呼吸聲都收了回去。

老師在電話裡先恭喜了我，又跟我詳細確認了錄取資訊。

我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，沉默了很久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一直壓在心裡的問題:

「老師，我想問一下。」

「如果我暫時交不起學費，還能去讀嗎?」

網咖裡鴉雀無聲。

我聽見電話那頭的老師明顯停頓了一下，隨後語氣變得極度溫和:

「當然能。」

「你完全不用擔心。」

「學校有完善的資助體系，助學貸款、獎學金、綠色通道，這些都可以申請。」

「只要你的情況屬實，入學費用絕對不會成為你讀書的阻礙。」

「我們清華，不會讓一個學生因為學費進不了校門。」

我攥緊手機，低聲說:

「我沒有家裡支援。」

「高中這半年的學費，都是學校幫我緩繳和減免的。」

老師聽完，語氣更加堅定:

「那你更不用怕。」

「你先來。」

「只要你人到了學校，剩下的，我們學校會幫你一起解決。」

結束通話電話後，網咖裡依然沒人說話。

大家互相看了一眼，氣氛有些沉重。

最後還是陳野率先開了口，他終於把那根菸點著了，吐出一口菸圈，聲音很大:

「聽見沒?」

「人家老師都說了，讓你先去。

」

「別怕，學費就算真沒著落，大不了我們這個破網咖給你眾籌!」

我看著他們，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了鍵盤上。

14

我最終順利去了清華。

九月報到那天，北京的陽光很好。

我走在寬闊的校園裡，心裡有些不真實。

身邊的同學大多有父母陪著，有人提著大包小包，有人直接開車送到宿舍樓下。

他們臉上洋溢著對新生活的期待和家人的囑託。

我是一個人來的。

我的行李箱很舊，拉鍊甚至有點卡頓。

裡面只裝著幾件換洗的舊衣服、一床學校原來發給我的被子，還有那本在網咖角落裡已經被翻爛的錯題本。

那是我的全部身家。

按照流程，我走進了學校的綠色通道，向負責的老師說明了我的家庭情況。

那位老師沒有任何異樣的眼光，也沒有多問哪怕一句會讓我難堪的隱私問題。

她只是利落地拿出一份表格遞給我，語氣讓人心安:

「先辦入學手續，把宿舍定下來。」

「後面的資助和貸款，我們慢慢來。」

那一刻，站在清華的迎新帳篷下，我知道，我真的從那個黑暗的雨夜裡走出來了。

大學前兩年，我過得極度忙碌。

我的生活幾乎成了幾點一線:上課，做實驗，泡圖書館，勤工儉學。

我在食堂做過清理桌子的助管。

在實驗室幫老師整理過枯燥龐大的資料。

也利用週末給低年級的同學做過課程輔導。

別人週末出去逛街、看電影、談戀愛，我大多數時候都在做資料。

不是我不想休息，也不是我不向往輕鬆的大學生活。

是我非常清楚，我沒有任何退路。

沈家不會給我兜底。

清華也不是故事的最終結尾，它只是給了我一張通往新世界的入場券。

真正要在這個世界上站穩腳跟，不再看別人的臉色，只能靠我自己。

我選的是一個非常尖端、挑戰極大的技術方向。

一開始，我跟得非常吃力。

身邊優秀的同學實在太多了。

有些人高中時代就已經參加過國家級競賽甚至拿過獎，有些人家裡本來就從事相關行業，從小耳濡目染。

而我什麼都沒有，眼界窄得可憐。

我唯一擁有的，就只有一個在網咖角落裡被逼出來的習慣:

不懂就去補。

不會就去查。

沒人教，就把東西一點一點拆解，直到自己徹底弄會為止。

到了大三那年，我厚著臉皮報名參與的一個前沿專案，拿了國家級的大獎。

因為這個獎項的加持，後來又有企業找過來，讓我接了幾個核心技術的合作。

專案結項，尾款打進賬戶的那天，我坐在宿舍裡算了一筆賬。

扣掉下半學期的必要開銷後，我人生中第一次攢下了整整二十萬。

看著銀行卡餘額裡的那一串數字，我盯著螢幕很久很久。

我想起了很多人。

想起高中最絕望時，周老師強行塞給我的那張飯卡。

想起宿管阿姨怕我凍著，偷偷給我的那床被子。

想起燒烤攤阿姨那份「加蛋加腸」的蛋炒飯。

也想起陳野給我留著的那個角落位置。

那二十萬，對沈家來說，可能只是沈薇隨手買幾個包包的錢。

可對當年的我來說，它是一筆大到可以改變命運的錢。

它意味著，我終於不再只是一個被人同情、被人托住的可憐人。

我也終於有了一點點能力，去托住別人。

......

大四畢業季，身邊的同學紛紛拿到了不少國企，央企的 Offer,年薪幾十萬比比皆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