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出自世家。
自小教導我,為女子也當三從四得——
從政、從法、從商、
得權、得勢、得財、得利。
她踐行得尤其徹底。
舅父逼迫外祖父將母親婚事賤賣時。
她次日便打斷舅父一雙腿,將人送去餵了餓狼。
父親與妾室聯手,要強奪她掌家之權,並關死她一輩子時。
母親當晚便將二人按進了冷水裡,讓那一家三口整整齊齊淹死成了爛魚。
祖母不依。
她以母親無子為由,攤著休書拿我前程與婚事逼迫母親讓出家業時。
母親轉身便一棒爆了她的頭,讓她口歪眼斜流涎水地躺在床榻上,眼睜睜看我們母女風光半輩子。
懂事的姨娘不作妖,母親給錢也給利。
乖巧的庶子女不惹事,母親讓權也讓財。
她以為給我找個贅婿,逍遙的日子能一直這般過下去。
沒想到,一道聖旨將我推入了武安侯府的火坑裡。
墨雲昭內有嬌弱無依的寡嫂,帶著他兄長病弱的遺腹子,事事無主張,夜夜敲門求做主。
府外有嫁入淮王府為側妃的孤女白月光,攥著昔日的救命之恩,吃穿用度花,樣樣都朝侯府伸了手。
所謂賜婚,不過是白月光要的錢袋子,與寡嫂扎刀的活靶子。
那時我便知道,我也該學學母親,踐行三從四得了。
01
賜婚的聖旨傳入府中時,婢女清月失手打碎了茶盞。
她拿刀的手向來很穩,突然的驚慌是在為我著急。
只因聖上賜婚的武安侯墨雲昭並非良配。
他宮宴上酒後失德,對著白月光淮王側妃深情款款叫了句「玉瑤」。
被身後浩浩蕩蕩的命婦小姐聽了個正著。
當朝貴妃更是一瞬間冷了臉。
立儲在即,淮王是熱門人選。
江玉瑤汲汲營營倒在淮王懷裡,靠肌膚之親得來這樁雞犬升天的好婚事,自然不願被人猜忌與詬病。
她便眸光一沉,柔柔跪在貴妃跟前:
「母妃,侯府老夫人待我如親女,侯爺更是視我如親妹,我雖嫁入王府,侯府厚恩,不敢忘懷。」
「侯爺對於家阿杳情根深種,可惜於家靠捐銀買來的官爵,隨著她父親離世也徹底丟了個乾淨,如今母女二人連宮門都進不得。侯爺為之可惜,酒後失態宣之於口也是情有可原。」
「求母妃念在侯爺滿門忠烈,成全侯爺滿腹深情,賜婚于于家姑娘。」
貴妃視線落在酒醒了八分的墨雲昭身上:
「於家女出身商戶,配武安侯到底身份低了些,你當真心悅她?」
墨雲昭淺淺抬眸,便看懂了江玉瑤眼底的為難與哀求。
她救過他的命,他得還。
所以,他認了。
「臣,心悅於杳。」
為皇室拿來遮醜,被侯府利用著報恩,還彰顯了天子仁德。
這樁婚事,人人獲利。
獨獨無人在意不在場的我的感受與意見。
賜婚聖旨送入於家時,內侍誇我:
「姑娘聰慧,得嫁高門是天大的福氣。」
可這高門之下,盡是齷齪與噁心。
墨雲昭府內有嬌弱無依的寡嫂,帶著他兄長病弱的遺腹子,事事無主張,夜夜敲門求做主。
府外有嫁入淮王府為側妃的孤女白月光,攥著昔日的救命之恩,吃穿用度花,樣樣都朝侯府在伸手。
我帶著萬貫家財隻身入府,便是腹背受敵,淪為待宰的魚肉。
偏偏皇命難為。
一紙聖旨,便因我恭順賢良,被推進了火坑裡。
淪為白月光爭權奪勢的錢袋子,和寡嫂發洩怒火的活靶子。
春日正好。
我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俯首接旨時。
簷角的影子落在我的脖頸上,像一把梟首的刀。
一炷香後,母親撥動茶碗,頭也沒抬:
「記得我教過你什麼?」
我抬眸:
「記得!」
「為女子也,當三從四得。」
「從政、從法、從商。」
「得權、得勢、得財、得利。」
我想,母親的意思,我懂了。
02
母親出自世家,自小被祖母規訓為女子也當三從四得。
她踐行得尤其徹底。
外祖父被嗜賭成性的舅父逼迫著,拿十萬兩現銀作籌碼,將母親低嫁給一心攀附高門的商戶子時,她一聲不吭地認下這樁買賣婚事。
只在舅父張牙舞爪威脅她多從夫家拿錢供他揮霍時,轉頭將舅父推到債主跟前。
讓他在母親眼皮子底下被狠狠打斷一雙腿,還丟了半條爛命,才悄無聲息將其拖去了千里之外的塞北,成了野狼的腹中吃食。
十萬銀兩一大半成了母親嫁妝單子上的物件,讓她風風光光下嫁給了我的商戶父親。
她芙蓉面楊柳腰,滿腹詩書。
成了攀附世家的紐帶,與商戶立足京城的得體門面。
偏偏父親不懂母親的手段,嫌棄她產後面頰生斑,身材走樣,不夠體面。
竟與妾室聯手,強加謀害夫君與子嗣的罪名,要強奪母親掌家之權,並將其關在佛堂一輩子。
母親當晚便在父親與大肚子的妾室濃情蜜意地路過魚池時,突然將人按進了冷水裡。
一棒一棒打死後,推去了暗河口上,讓那一家三口順流入了江,整整齊齊成了淹死的爛魚。
靈堂上,母親教我:
「阿杳記住了,嫁漢嫁漢,穿衣吃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