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杳_第9章 她看我
她看我:
「你那兩個丫頭眼裡揉不得沙子,怎會輕易放我入了你的書房。是你故意讓我聽到那些話的,也是你故意今日帶我入宮,讓我成為你刀江玉瑤的刀。」
我垂下眸子:
「那你為何要幫我?」
她勾了勾唇角,淚水滾落:
「你說的,做錯了事要認。」
「我的婚事,他本可以爭取。可為了幫江玉瑤堵住眾人的嘴,他認了。」
「我可以不嫁,可他為了給淮王拉攏人心,竟匆匆為我定下了死了兩任夫人的老將軍。」
「侯府再好,我的一輩子都毀了,又是在為誰謀前程與富貴?我不服,我沒有的,他也休想要。」
醒悟了,還不算晚。
路總在腳下,只要肯走,哪裡都是前程。
19
墨雲昭深夜歸來。
第一次來敲主院的門,卻被攔在了門外。
該來的時候沒來,一輩子就都不該再來。
他吃了閉門羹,落得滿院皆知,灰頭土臉。
我不在乎。
一大早,抱著賬簿,帶著下人,拿著借據,搬出太師椅等在了侯府大門口。
等淮王府送來銀錢。
墨雲昭來攔。
我的借據砸在了他臉上:
「三日前第一筆還債該到賬了,沒收宅子是我的體面。」
「別拿我的體面擦你的鞋底子,鬧去官府,難看。」
他慘白著一張臉,被清月的刀背抵開。
銀票裡夾著白紙裝樣子的敷衍,是他們昨晚商量好了的。
淮王威壓,墨雲昭逼迫,我一個商戶女只能被迫低頭。
可我坐在了大門外。
身後萬千雙眼睛等著看結果。
所以,我腰背挺得筆直。
來還錢的管事趾高氣揚。
卻在撞上侯府門口裡三層外三層的圍觀百姓時,逃得灰頭土臉,鞋都差點跑掉了。
半個時辰後,他去而復返。
這次,他虔誠許多。
墨漆盒裡的銀票遞了過來。
碧珠接過去。
賬房娘子的算盤嘩啦啦一響。
比著借據一條條數,一張張對,一個個入庫。
次數之多,金額之大,侯府之大方,令人咂舌。
賬本翻完,賬房娘子抱著算盤,一個個等我發話。
墨雲昭開口:
「滿意了嗎?還不去贖回我侯府的商鋪。」
我一抬手,碧珠拿來了契據:
「不用去了,大債主我的小姐就在這裡。」
墨雲昭僵在原地:
「債主是你?那為何......」
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,侯爺不會以為娶了我,賠上了我的一輩子還要賠上於家的商行吧。」
墨雲昭眼底有什麼東西碎開了。
我視若無睹。
衝管事道:
「剩餘二百四十六兩現銀,一分不少,入侯府的賬。」
碧珠吐了吐舌頭:
「快快快,那可是侯府的身家性命啊。」
一句身家性命,砸得墨雲昭搖搖欲墜。
我起身:
「賬清!」
我的賬清了,侯府與淮王府卻亂了。
20
淮王付不起戰馬的銀錢,被人堵在了門口要債。
恰逢淮王不在,江玉瑤不聽勸阻,為捂住賣家的嘴,一頓板子之下鬧出了人命。
寧王抓住了大好時機,一本子一本子參得淮王應接不暇。
堂堂淮王府淪落到付不起買馬錢,他的銀錢究竟去了何處?
有人傳出訊息,淮王私藏兵甲意圖不軌。
打得淮王被陛下一沓奏疏砸得灰頭土臉。
淮王將怒火發洩在了江玉瑤身上。
幾鞭子下去,江玉瑤沒了半條命。
寧王笑他,不該算計商戶女的銀錢,賠了夫人又折兵。
他們一個心狠手辣真小人,一個假仁假義偽君子。
徹底撕破臉皮,朝堂幕後打得不可開交。
陛下被氣得吐血不起。
貴妃欲侍疾,卻被陛下拒之門外。
寧王奉詔入宮,志在必得。
淮王坐不住了。
墨雲昭為幫白月光將功贖罪,守在淮王身側三日不曾回府。
公主摩挲著銀甲長槍,貪戀般問我:
「本宮的戰甲說,它等了好久了。」
「於杳,我們要贏了對嗎?」
我淺淺地勾了勾唇角:
「我們贏了,她們還沒有。」
「殿下,站得高些,再高些。高到能讓所有人看到,權柄之上站的是勢不可擋的女子。高到讓所有人能看清我們的樣子。」
21
那晚,墨雲昭出府之前來了書房。
冷月如刀,削得他臉色蒼白無血。
他說:
「我以為她是為避嫌,求恩寵,討活路。不知道她要的是於家的商行!」
我看向他:
「如今你知道了,可你還是選擇了護她,來逼我站隊。」
廊下殘影被月光推到他臉上。
壓得他長睫垂了下去:
「我欠她的。」
「可我不欠你!」
他被我擠兌得無所適從,聲音也低了下去:
「我沒有逼你。只是站在這個位置,我有我的為難與身不由己。」
我的賬簿落在了桌上:
「老侯爺明哲保身八面樹敵時不為難?
大爺拿命保住滿府清譽時不為難?
怎麼到了侯爺身上,自己選的站隊就變成了為難了呢?」
「你的身不由己,是踩碎老侯爺的家訓,碾壓大爺的風骨,犧牲侯府所有女眷,成全你自己萬人之上的榮光嗎?」
「墨雲昭,你挺讓我看不起的。」
墨雲昭瞳孔一顫:
「寧王逼死了阿兄,我站隊淮王報仇雪恨何錯之有?」
「你有阿兄,別人就沒有阿兄?貪墨賑災款餓殍千里時,死了多少旁人的阿兄父母與子女?」
「雷霆手段逼著官員站隊時,冤死牢獄之下的,又有多少是旁人的阿兄阿弟與郎君夫婿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