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杳_第6章 我說
我說:
「落筆為借,可為何沒有歸還。」
江玉瑤的得意僵在了臉上。
一屋子噤若寒蟬。
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
要不是阿瑤姐姐把阿兄讓給了你,你哪裡來的主母之位。
一些銀錢物件,母親沒開口,阿兄也願意,輪得到你說三道四。」
墨雨柔話音落下,我便將賬簿放在茶桌上:
「既不許我說三道四,又怎敢將虧空數萬兩的爛賬砸在我臉上。」
嬸嬸倒吸涼氣:
「虧空數萬兩?怎會這樣......」
墨雲昭也掀起眼皮來看我:
「昨夜送去的賬,今日便盤清楚了?」
碧珠挺直了腰桿:
「於家不才,門下有十四個賬房娘子。
侯府這筆要靠夫人嫁妝填的爛賬,一個時辰不到便被盤得明明白白。」
「一條街的鋪子、京郊的馬場與茶山,抵押了七萬兩現銀,連夜被送去了淮王府江側妃娘娘的手上。催債的昨日差點堵了大門。」
「欠債還錢天經地義,側妃娘娘不會仗著皇室身份,有借無還吧?」
「抵押了商鋪與馬場?那可是侯府的根基,為何我們二房不知情?」
方才還唸叨阿瑤好的二房嬸嬸,像被滾水燙了腳背,頓時暴跳如雷。
江玉瑤攥緊帕子:
「雲昭哥哥,阿瑤只要你一句話。」
墨雲昭唇角抖了抖,緊皺著眉頭瞄準了我:
「既已知侯府的困難,便先借用你的嫁妝週轉一二,待侯府轉圜,再還你便是。」
「好!」
我應下。
眾人一喜。
碧珠捧來了借據:
「借多少,侯爺說,我寫,和正陽街上的錢莊一樣,兩分利,拿侯府宅院作抵押。」
他圖我嫁妝,我佔他侯府。
這叫公平。
老夫人一口氣上不來。
墨雨柔瞪圓了雙眼:
「你逼著夫君籤借條?」
我回:
「沒逼。他可以不寫,也可以不借。」
墨雨柔心一橫:
「不寫就不寫,你入了侯府,你的嫁妝便是侯府的。
別說借用,就是全花光了也無可厚非。」
一屋子鴉雀無聲。
他們沒說話,便是預設了,要理直氣壯花我的嫁妝填窟窿。
我早有所料。
衝碧珠抬了抬下巴,她便咬著冷意,搬出了嫁妝單子:
「嫁妝單子走過官府,落過官印。」
少一枚銅板,便是搶劫與盜竊的大罪,當流放千里。」
墨雲昭瞳孔震顫:
「你還未入門,便已防著侯府?」
「事實證明,我防對了。」
我看向江玉瑤,語氣戲謔:
「拿大家的錢,養娘娘一人的富貴,你輕飄飄一句身外物,逼得侯府傾家蕩產,何不食肉糜?」
「銀錢不還,淮王臉上難看,早晚壞大事。別惹我,討錢時,我的賬很難看,這是警告!」
江玉瑤銀牙咬碎。
我視若無睹,冷冷扔下一句:
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這爛賬,我於杳接不了。」
「我寫!」
墨雲昭攔住了要轉身的我。
迎上墨雲昭翻湧的恨意,我搖了搖頭:
「我沒有逼著你用滿府的身家性命搏紅顏步步高昇。」
「也沒有求著你為全你恩義應下與我這睚眥必較的商戶女的婚事。」
「所以,別拿這副恨不透我,又刀不了我的樣子來看我。」
「我早說過,體面合作,別對不起我。」
12
他被堵得說不出話。
低頭接過筆墨,簽下了抵押侯府宅院借下三萬兩銀錢的字據。
墨雨柔低低啜泣出了聲:
「如此,可以拿出銀錢了嗎?」
碧珠冷嘲回她:
「不急。借據官府裡備個案,借據送回於家壓著。銀錢一分不少會入侯府的庫房。
」
一屋子的臉面與高高在上的得意被我當眾撕爛後踩在了腳底。
他們眼底怨恨的火苗恨不能將我焚得粉身碎骨。
可我不在乎。
今日起,我便因這張卡脖子的借據,握住了侯府所有人的命脈。
清月大大鬆了口氣:
「真是解氣,侯府日後便是小姐的了。」
我搖搖頭:
「宅子是我的,侯府的權不屬於我,侯府便不屬於我。」
碧珠眉頭緊皺:
「內宅的權太小了,可如何拿侯府的大權?」
我的視線落在了墨晏的院子裡:
「有人會送!」
13
那日之後,侯府所有人都見識到了我的手段。
由蔑視到忌憚,只隔了一張侯爺親手簽下的借條。
大公主坐在我對面:
「你太清醒。」
「是賬很明白。」
「夫妻之間不該只有賬。」
「拿我填火坑的人也不配與我論情分。」
公主靜了下去。
母親握住了錢,她的生意大得驚人。
漕運、茶葉、布匹、茶馬典當、南北藥材行......
盤賬的是女子。
管事的是女子。
奔走傳信的是女子。
坐鎮碼頭打理貨棧的亦是女子。
她們明明那麼出色,靠一雙手打出了自己的姓名。
可世道輕她,家族賤她,連婚事子女也能輕而易舉勒??她。
得錢得利還不夠。
女子,當得權。
所以,我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拿於氏商行數十萬現銀,敲開了公主府的大門。
要為她,為我,為無數個我們,鋪一條掌權的康莊大道。
賜婚那日她不在。
事後她要丟下多年不理俗事的心,為我入宮一趟,卻被我攔下了。
因小失大不值得。
何況,躲過了龍潭也逃不過虎穴,女子的婚嫁終究是一道或新生或送死的大坎。
而武安侯府,好拿捏。
眼前的她啜了口茶:
「十數萬銀錢,被淮王用來招兵買馬。」
「父皇身子越來越差,他抬舉淮王,卻心屬寧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