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杳_第3章 大夫查不出緣由
「大夫查不出緣由,倒是道長說,脈象並無沉痾,病根不在血肉軀殼,在於遭了刑剋。」
屋中頓時一靜。
我撣了撣喜服,輕挑眉梢:
「哦?試問少爺被誰所克?」
05
蘇扶音帕子壓著唇,沒有接話。
蘇嬤嬤掏出一張捲了邊角的紙,額頭磕在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:
「那道長斷言,二夫人命帶刑煞,專克府中男丁。既剋死自家老爺,又於侯爺無半分助旺運勢,還會傷及府中少爺。」
「少爺今夜便應驗了道長的話,差點丟了半條命,求侯爺明鑑。」
話音剛落,蘇扶音便低低哭出聲來:
「二郎,我願帶阿晏去青雲山清修。」
「不可!」
墨雲昭急急打斷。
他與我對視。
眼神里有審視,有忌憚,有藏不住的厭惡與牴觸。
「於氏,明日搬去離阿晏較遠的青和居,便當為阿晏積福。」
「侯爺認為我克親?」
「阿晏是阿兄唯一的骨肉,我不敢賭。」
「你不敢賭,我就活該輸掉半輩子?」
「於杳!是八字逼你,不是我在逼你。」
幾句話間,我克親的罪名便實打實落下了。
世家大族,禮儀規矩,不過是一言堂的笑話。
嬤嬤唇角的得意抖了抖:
「嫁入了侯府,就當以侯府為重。二夫人莫不是當真要克壞了少爺才甘心。」
蘇扶音低低應道:
「都怪我沒用,養不好阿晏的身子,委屈了弟妹。」
句句說委屈我。
卻字字不提自己搬去離我主院更遠的偏院裡。
好話都讓她說了,委屈卻讓我吃個夠。
這軟刀子,一齣手便要掏我心窩子。
如此,
我便壓著冷意,抬腳朝蘇嬤嬤走近一步:
「道士姓甚名誰,在哪個道觀裡修行?」
嬤嬤視線閃躲:
「遊方術士居無定所,姓名只是符號,他並未告知。」
我又靠近一步:
「那由何人引薦,又是誰人偷拿我的庚帖讓你用來為我批了克親的命格?那批命單上又為何未落可查的印鑑?」
嬤嬤慌了:
「少爺病了,誰顧得上那些細枝末節。」
我點了點批命單上的字,皮笑肉不笑道:
「白鹿宣,是我上月鋪子裡售出的紙張。半月前,侯府採買的就已經是仿古宣。」
「少爺昨日生的疾病,批命單卻在上月便落下了我的克親之名。是誰在未卜先知?」
蘇扶搖帕子緊了緊,聲音柔弱:
「上月的紙,不見得這個月就已經用完了。」
她垂下眸子,不敢與我對視。
我便走去書桌邊,敲了敲來不及收起的墨晏練字的仿古宣,一字一句道:
「賬不會騙人,有沒有用完,大夫人掌家,可攤開了查!」
蘇扶音身子一抖,面無血色。
嬤嬤便大叫道:
「道士批的命,你何必查賊一般為難大夫人。她替侯府掌著家,不曾虧待任何人,二夫人刻意針對,是為何故?」
我轉身,盯著嬤嬤那雙藏狠的鷹眼,問道:
「她可簽了死契?」
管事垂首:
「院中管事,皆簽了死契。」
我便聲音一沉:
「清月,給我刀了她!」
06
眾人一驚。
還來不及下一步動作,清月便眼疾手快,抱著嬤嬤的腦袋,咔嚓一聲!
隨著骨斷之聲傳出。
便扭斷了蘇嬤嬤肥碩的脖子。
嬤嬤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,便雙目圓瞪著,口角溢位鮮紅的血漬。
哐當,身子一歪砸在了地上。
一雙驚恐不甘的眼睛,正好瞪在蘇扶音臉上。
伸出的爪牙被斬斷了。
「啊,嬤嬤!」
蘇扶音縮排墨雲昭懷裡,渾身瑟瑟。
墨雲昭大怒:
「於杳,這是我侯府,不是你於家。」
「那又如何!」
我厲聲打斷他。
「天子賜婚,欽天監當場合過八字,何來相剋?武安侯府若不願接旨,大可與我一道入宮求陛下收回成命。
用一個滿口汙言的刁奴給我強加剋夫罪名,大婚當晚便趕我出主院,武安侯府到底是在給我下馬威,還是故意打陛下的臉面?」
「侯爺字字珠璣,大夫人有理有據,老嬤嬤口口聲聲的道士,可敢一個個站出來與我同去陛下跟前說個分明?」
蘇扶音僵在墨雲昭懷裡,連哭都忘了。
她不敢應聲。
強加之罪,漏洞百出。
冷風打得油燈搖搖晃晃。
墨雲昭的臉色明滅交替:
「將蘇嬤嬤拖去院子裡,告訴府中下人,自作主張、陷害主母,便是如此下場。」
他抬眸看我,聲音冷硬:
「明日,我會讓母親給你個交代。」
「明日的事明日再說,今夜,我已請了太醫專為少爺看病。」
07
蘇扶音身子一晃:
「何時請了太醫?」
我俯視著她,語氣淡漠:
「自是大夫人束手無策衝去主院找侯爺的時候。侯爺不會看病,太醫會,府醫會,少爺貼身婢女也會。我一個不少都請來了!」
蘇扶音瞳孔震顫。
我笑出聲來:
「大夫人為何如此驚訝?你不該高興嗎?」
「朱太醫專注疑難雜症,少爺的身子要好了。」
「這世上當不會有母親,拿自己孩子的命來給新婦下馬威。畢竟,鬧去陛下跟前很不體面,侯爺你說呢?」
蘇扶音搖搖欲墜。
墨雲昭薄唇繃成了一條直線:
「查!」
我坐下。
捧著一碗暖身的熱茶。
朱太醫搭脈:
「脈象虛浮紊亂,卻無致命沉痾。
」
蘇扶音攥緊了帕子:
「許是近日受了寒涼。」
朱太醫垂下眸子,接著細觀氣色:
「先天底足,後天耗損過甚,是為弱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