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10章 論裝備和物資

太倉港夜班日誌發布時間:2026-06-22作者:白玉糖

論裝備和物資,鄭和的船隊要精良得多。

加上我這顆腦子,計劃完全可行。

如果鄭和提前發現了美洲,那到底會發生什麼?

我不敢設想。

艦隊在錫蘭山港口休整結束後,拔錨起航。

沿著海岸朝西北繼續航行,幾天後抵達印度西海岸的古裡國——這是大明艦隊的大本營。

龐大的艦隊將在這裡分頭行動,完成下西洋的各項任務。

而鄭和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:

他親自率領分遣隊,深入紅海。

並將西行小隊混在其中。

這支秘密小隊只有一兩百人,剛好一艘中型船,全都是他的親信和死士。

這些人大多和劉丙一樣,蒙受他的恩情,因此誓死追隨。

天文生觀察天象,數日後將迎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。

鄭和計劃藉著這場風暴脫離分遣隊,製造海難假象,然後悄悄沿著東非海岸一路南行。

這場籌謀了近兩年的秘密行動,被每一個隊員死死埋在心底,並瘋狂發芽。

所有人都謹慎地保守秘密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。

畢竟這可是刀頭的罪。

但當他們知道我這個海外仙姑也要加入西行小隊時,這些面相冷酷的人會偶爾衝我多看兩眼,或是投來一記輕不可察的微笑。

我在那些眼神中看到了跨越時空的信任。

可越是這樣,我心裡越沒底。

我望著陰晴不定的海面,那份瘋狂期待的背後,是無邊的恐懼。

我根本不敢踏上西行的船。

要不跟鄭和求情?

坦白自己的怯懦?

然而,正當我糾結要不要開口時,鄭和卻比我先坐不住了。

他把我叫到帳中,褪去威風的官服,像個尋常老人那樣問我:

「劉姑姑,你確定大海的另一頭,真的還有陸地?」

短短一個月,他眼裡的振奮和狂熱化成了疑慮和不安。

他的眼裡沒有恐懼,只是不確定。

七次下西洋,讓他對海的另一端產生了強烈的求知慾。

他畢生都在想象大海彼端的樣子。

所以當他真正要踏上尋找答案的征途時,他反而充滿了懷疑。

我看著他那急切得近乎失焦的目光,二話不說,直接從揹包裡掏出平板。

就剩百分之二的電量了。

我拉出一張世界地圖——廣袤的海域一覽無餘。

上面畫著清晰精準的經緯線、洋流、季風——

鄭和瞳孔震顫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
「這、這是何物——」

「這是世界地圖,我們現在在這兒。」

我指了指紅海口的亞丁灣。

鄭和擦了擦手,然後小心翼翼地捧過平板,像極了朝聖。

他渾身都在顫抖,嘴裡唸叨著:

「噢噢,世界——地圖——」

我又指著地圖道:

「大明在這兒,朝東跨過太平洋,就是銀礦最豐富的美洲大陸。」

鄭和很快反應過來,他看了看我,不解道:

「這、這是何意?我們不是要往西邊走嗎?」

我笑了笑,耐心解釋:

「鄭公公,咱們腳下的地和海,是圓的,就像皮球一樣。

我們朝著西邊一路走下去,也能回到大明。」

大帳中寂靜無聲。

燭火跳動的光影映在平板上,將冷藍的光融成夕陽的顏色。

鄭和捧著平板,手指想碰卻又不敢碰。

像一個虔誠的信徒。

我本以為他會駁斥我的「胡言亂語」,畢竟這個時代的人還堅定地認為大地是方平的。

卻沒想到,幾滴渾濁的眼淚「啪嗒」落在平板上。

他突然站起來,蒼老的聲音如同潮水滾滾湧出:

「原來是圓的,居然真的是圓的!

難怪往南走時,北斗七星總在往海里掉。

尤其到了爪哇的泗水一帶,華蓋星直接掉進了海里,再也看不見了。

重新往北走,華蓋星又從海里升了起來。

這二十八年來,老夫一直都想不通。

沒想到,這海竟然是圓的啊!」

鄭和「嗬」的一聲痛哭起來。

平板這時黑屏——徹底沒電了。

12

再次見到鄭和,是出發西行的前一晚。

當我走入熟悉的大帳中時,眼前場景令我瞬間僵化:

只見波斯地毯上鋪著一幅巨大的地圖,那上面有些墨跡還未乾透——是世界地圖。

他竟然把整幅地圖給描了下來!

雖然線條粗略,但大致方位卻基本準確。

我猛地意識到,這是大明朝最完整的一張地圖。

而此時的鄭和正躺在矮榻上,氣若游絲。

我湊近一看,短短幾日,他卻像是老了二十歲——頭髮徹底白透,臉上再無一絲統帥的神光。

昔日的巨人,成了一個油盡燈枯的老叟。

我不由得「撲通」一聲跪在榻前,哭道:

「總兵大人!」

病榻上的老人緩緩睜開眼,衝我笑了笑:

「劉姑姑,你的世界,實在太大了,老夫怕是去不成了。

你若是早個二十年,或許......咳咳......」

作為一個自詡先進的現代人,此時此刻我竟然毫無辦法,只能默默看著他走進生命的盡頭。

史書記載,鄭和死在第七次下西洋的途中。

看來歷史是無法被改變的。

我哽咽道:

「沒關係,將來我們還有機會。

「將來?」

我一邊擦眼淚,一邊點頭。

他??腔裡的呼吸聲像破風機一樣,「呼哧」響著。

「劉姑姑,你老實說,你的故鄉,離咱們有多遠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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