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10章 論裝備和物資
論裝備和物資,鄭和的船隊要精良得多。
加上我這顆腦子,計劃完全可行。
如果鄭和提前發現了美洲,那到底會發生什麼?
我不敢設想。
艦隊在錫蘭山港口休整結束後,拔錨起航。
沿著海岸朝西北繼續航行,幾天後抵達印度西海岸的古裡國——這是大明艦隊的大本營。
龐大的艦隊將在這裡分頭行動,完成下西洋的各項任務。
而鄭和有了一個大膽的計劃:
他親自率領分遣隊,深入紅海。
並將西行小隊混在其中。
這支秘密小隊只有一兩百人,剛好一艘中型船,全都是他的親信和死士。
這些人大多和劉丙一樣,蒙受他的恩情,因此誓死追隨。
天文生觀察天象,數日後將迎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暴。
鄭和計劃藉著這場風暴脫離分遣隊,製造海難假象,然後悄悄沿著東非海岸一路南行。
這場籌謀了近兩年的秘密行動,被每一個隊員死死埋在心底,並瘋狂發芽。
所有人都謹慎地保守秘密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。
畢竟這可是刀頭的罪。
但當他們知道我這個海外仙姑也要加入西行小隊時,這些面相冷酷的人會偶爾衝我多看兩眼,或是投來一記輕不可察的微笑。
我在那些眼神中看到了跨越時空的信任。
可越是這樣,我心裡越沒底。
我望著陰晴不定的海面,那份瘋狂期待的背後,是無邊的恐懼。
我根本不敢踏上西行的船。
要不跟鄭和求情?
坦白自己的怯懦?
然而,正當我糾結要不要開口時,鄭和卻比我先坐不住了。
他把我叫到帳中,褪去威風的官服,像個尋常老人那樣問我:
「劉姑姑,你確定大海的另一頭,真的還有陸地?」
短短一個月,他眼裡的振奮和狂熱化成了疑慮和不安。
他的眼裡沒有恐懼,只是不確定。
七次下西洋,讓他對海的另一端產生了強烈的求知慾。
他畢生都在想象大海彼端的樣子。
所以當他真正要踏上尋找答案的征途時,他反而充滿了懷疑。
我看著他那急切得近乎失焦的目光,二話不說,直接從揹包裡掏出平板。
就剩百分之二的電量了。
我拉出一張世界地圖——廣袤的海域一覽無餘。
上面畫著清晰精準的經緯線、洋流、季風——
鄭和瞳孔震顫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:
「這、這是何物——」
「這是世界地圖,我們現在在這兒。」
我指了指紅海口的亞丁灣。
鄭和擦了擦手,然後小心翼翼地捧過平板,像極了朝聖。
他渾身都在顫抖,嘴裡唸叨著:
「噢噢,世界——地圖——」
我又指著地圖道:
「大明在這兒,朝東跨過太平洋,就是銀礦最豐富的美洲大陸。」
鄭和很快反應過來,他看了看我,不解道:
「這、這是何意?我們不是要往西邊走嗎?」
我笑了笑,耐心解釋:
「鄭公公,咱們腳下的地和海,是圓的,就像皮球一樣。
我們朝著西邊一路走下去,也能回到大明。」
大帳中寂靜無聲。
燭火跳動的光影映在平板上,將冷藍的光融成夕陽的顏色。
鄭和捧著平板,手指想碰卻又不敢碰。
像一個虔誠的信徒。
我本以為他會駁斥我的「胡言亂語」,畢竟這個時代的人還堅定地認為大地是方平的。
卻沒想到,幾滴渾濁的眼淚「啪嗒」落在平板上。
他突然站起來,蒼老的聲音如同潮水滾滾湧出:
「原來是圓的,居然真的是圓的!
難怪往南走時,北斗七星總在往海里掉。
尤其到了爪哇的泗水一帶,華蓋星直接掉進了海里,再也看不見了。
重新往北走,華蓋星又從海里升了起來。
這二十八年來,老夫一直都想不通。
沒想到,這海竟然是圓的啊!」
鄭和「嗬」的一聲痛哭起來。
平板這時黑屏——徹底沒電了。
12
再次見到鄭和,是出發西行的前一晚。
當我走入熟悉的大帳中時,眼前場景令我瞬間僵化:
只見波斯地毯上鋪著一幅巨大的地圖,那上面有些墨跡還未乾透——是世界地圖。
他竟然把整幅地圖給描了下來!
雖然線條粗略,但大致方位卻基本準確。
我猛地意識到,這是大明朝最完整的一張地圖。
而此時的鄭和正躺在矮榻上,氣若游絲。
我湊近一看,短短幾日,他卻像是老了二十歲——頭髮徹底白透,臉上再無一絲統帥的神光。
昔日的巨人,成了一個油盡燈枯的老叟。
我不由得「撲通」一聲跪在榻前,哭道:
「總兵大人!」
病榻上的老人緩緩睜開眼,衝我笑了笑:
「劉姑姑,你的世界,實在太大了,老夫怕是去不成了。
你若是早個二十年,或許......咳咳......」
作為一個自詡先進的現代人,此時此刻我竟然毫無辦法,只能默默看著他走進生命的盡頭。
史書記載,鄭和死在第七次下西洋的途中。
看來歷史是無法被改變的。
我哽咽道:
「沒關係,將來我們還有機會。
」
「將來?」
我一邊擦眼淚,一邊點頭。
他??腔裡的呼吸聲像破風機一樣,「呼哧」響著。
「劉姑姑,你老實說,你的故鄉,離咱們有多遠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