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2章 請立刻撤回中控室
請立刻撤回中控室!」
真是一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傢伙!
說起規矩來是一套一套的,但壓根沒人想真正解決問題。
今晚這種情況,我要是違反禁令下去,就要受處分;
可我要是不出去,碼頭真出了事,到時候倒黴的還是我。
我劉小米之所以能在三十一歲的年紀坐上總排程的位置,並斬獲「滅絕師太」封號,靠的全是賽級牛馬生存準則:
不怕一萬就怕萬一。
因此我入行以來從未發生過任何安全事故,並且連續四年拿 A 級績效。
要不是因為這條破船,我今年還會拿 A!
我默默把對講機放到桌上,任由交管呼叫。
隨後我背上揹包,拎起消防斧頭:
等會兒老孃上船,見一個砍一個!
02
中控室的氣密大門一開啟,一陣狂風差點把我掀翻。
此時碼頭已經陷入休眠,平時晝夜不息的鋼鐵叢林,現在冷寂得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中控室距離七號泊位直線距離大概一公里,如果是平時,開個巡邏車只需要兩三分鐘。
但這會兒車子已經全部上鎖,我只能徒步穿過集裝箱堆場,再走到岸邊。
這裡是國際集裝箱碼頭,是太倉港的核心段,每年吞吐量達一百萬噸。
作為碼頭的排程長,這些集裝箱從裝卸到堆放,每一個計劃都要經過我的手。
今晚颱風,碼頭上的貨只進不出,所以堆場上足足壓了四萬八千多個集裝箱。
鋼鐵巨箱在狂風中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摩擦聲,極具壓迫感。
但是我親自給這些箱子做了嚴格的堆疊鎖死計劃,對此我很自信:
就算是十五級颱風來了,一個箱子也跑不了。
我一向習慣做最壞打算,有備無患。
但我千算萬算,都沒算到七號泊位居然會被黑船強靠!
他大爺的!
把老孃這個「巾幗生產標兵」放哪兒了?!
我開啟強光手電筒,憑藉對堆場的熟悉,快速穿過迷宮一樣的集裝箱堆場,直奔七號泊位。
穿過堆場,碼頭前方的大霧更濃了,能見度不足兩米。
狂風裹挾著水汽呼嘯,我眼睛都睜不開,完全分不清到底是雨水還是江水。
我繼續頂著風向前推進。
從堆場到岸壁還有四百米,但霧太濃了,加上碼頭斷電,根本望不見泊位。
好在那些七八十米高的巨型岸橋依舊聳立,我盯住十四號岸橋的探照燈。
因為七號泊位就在它前方几十米處。
我一邊走,一邊默默測算行走距離。
當走了大概兩百多米時,我腳下突然「撲通」一聲踩進水裡,鞋子全溼了。
我用手電筒一照,發現水沒過了腳踝。
這是風暴潮導致的水位上漲,已經淹到了碼頭的水泥地上。
我抬頭看向十四號岸橋,它像個天兵一樣,靜靜地站在風暴和濃霧中,讓我安心不少。
透過測算,我算出七號泊位的距離:正前方一百五十米。
而此時已經是凌晨五點,距離颱風登陸僅剩一小時。
必須要加快速度!
確定好方位和距離後,我一路蹚著漫上來的水小跑。
過了幾分鐘,我在被大霧籠罩的水面上看到了 7-7 號繫纜樁。
這種鑄鋼一體成型的巨型鐵疙瘩單個極限受力一百五十噸,岸上每隔二十米就有一個。
而 7-7 號繫纜樁就正對著七號泊位。
我用手電筒照過去,乍一看,繫纜樁上已經被纏了繩子——看來對方已經成功靠岸!
我氣得大罵:
「到底是哪個斷子絕孫的老王八!」
可當我走過去一看,發現那繩子又黑又粗,幾乎有我大腿粗,但看著卻不像常規的纜繩。
我好奇地伸手摸了摸上面的繩結,手上頓時被糊了一層粘膩厚重的油汙。
這氣味聞起來——像是桐油。
我正納悶,突然江面上一陣浪拍過來,黑繩子驟然絞緊、拉扯,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絞刀聲。
我抬頭瞭望間,猛地發現十四號岸橋不見了!
我迅速環顧四周——十幾座岸橋全都消失不見!
霧濃得像被凍住的牛奶,連手電筒的強光都照不出一米遠。
我心裡頓時沒了底。
而此時碼頭的漲水已經淹過了我的膝蓋。
沒有岸橋作為參照物,幾陣風下來,我已經被吹得暈頭轉向。
而在我愣神的片刻,黑繩子正隨著大風晃動,迷霧中傳來奇怪的噼啪聲,其中還隱約夾雜著人說話的聲音。
果然是一艘大型巨輪!
我立馬掏出作業平板,檢視 7-7 繫纜樁的受力情況:
過載受力,超載百分之二十!
我嚇得眼前一黑,這群王八蛋該不會就係一個樁吧!
照這樣下去,繫纜樁隨時都會像根胡蘿蔔一樣被拔起。
可最令我費解的是:雷達上的回波光斑始終平穩如初。
按照它的吃水情況,下面的箱型船底早就觸底斷裂、變成一堆廢鐵了。
但目前看來,這艘「船」完好無損。
難道是艘鬼船?
呸呸呸!
富強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諧!
望著白茫茫的迷霧和黑繩子,我拿起掛在脖子上的爆音哨,用力吹出一記尖利的長鳴,以示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