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3章 但迷霧中毫無回應
但迷霧中毫無回應,黑色繩子依舊在晃晃悠悠。
我接連吹了幾次短哨,可高分貝的哨聲卻很快消散在濃霧中,沒有任何迴響。
我正猶豫要不要直接一斧頭砍斷繩子,逼對方採取行動,卻猛地發現:
那黑繩子竟然是用棕櫚製成的。
熟桐油加棕繩——這種打纜工藝不是早在六百年前就被英國人的尼龍鐵絲纜取代了嗎?
估計是拍古裝劇用的道具船。
不過有必要做得這麼逼真嗎?
而且一艘戲船,造這麼大幹嘛?
劇組有礦?
我順著棕纜的方向走出幾米,摸索到岸壁邊上。
突然一陣大風颳過,我急忙抓住粗大的棕纜穩住重心。
當再次抬起頭看時,我瞬間頭皮發麻:
只見前方江面上停著一艘巨大且造型詭異的船——船身漆黑,首尾翹起,形似彎月。
怎麼突然離得這麼近了?
剛才明明還什麼都看不見。
我這時才發現原來是風速變小了,霧氣也散了不少。
可我抬頭張望,卻依舊看不到岸橋。
那十幾座鋼鐵巨獸好像憑空消失了。
碼頭上各類鋼鐵撞擊聲聽不到了,就連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機油味也消散了。
環顧四周,茫茫水面上只剩那艘黑船。
當我把手電筒照過去的時候,光的反射情況告訴我——這是一艘木船。
我心頭湧上強烈的不安。
這麼大的木船,理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。
因為木材的受力極限根本撐不起這麼大的體量。
我本能地往後退步,腳下卻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住:
「啊!」
我重重摔進水裡。
雖然是在碼頭岸臺上,但半米的水深還是讓我嗆了好幾口江水。
我狼狽地爬起來,手卻意外摸到了剛剛絆倒我的東西。
提起來一看:
是一條繩梯。
梯子的另一端正垂掛在高高的船舷上。
我看著繩梯,又望了望黑船,不禁狠狠嚥了口唾沫:
怕個屁!
這只是劇組拍戲的道具,並不是真正的船!
做好心理建設後,我放下斧頭,關掉手電,然後拿出手機掛在脖子上,開啟攝像模式。
回頭我就把影片髮網上,直接讓這幫劇組明星身敗名裂。
一艘樣板船竟然敢頂著禁航令強行靠泊,全都踩縫紉機去吧!
但當我抓住繩梯時,心裡還是忍不住忐忑。
我劉小米畢業於上海海事大學,航海技術+船舶工程雙學位優秀畢業生。
去年校慶我還被邀請去給學弟學妹們演講。
但有點丟人的是——我一次都沒上過船。
除了實習的時候,在船塢的船上裝模作樣地和駕駛臺合照外,我從沒有離開過陸地一步。
而這艘黑船的船舷目測有六七米,足足兩三層樓的高度。
我的腿控制不住地發軟。
可一想到上面都是一群即將要被颱風刮下水的演員和劇組工人,我不得不閉著眼睛往上爬。
越是往上爬,我感覺越冷。
現在是夏天,就算颱風要來,也不該降溫這麼嚴重吧?
我被凍得睜開眼,忽然發現天邊泛起魚肚白,還透著幾縷曙光。
咦?這天氣怎麼說變就變?
我硬著頭皮繼續往上爬。
然而,當我氣喘吁吁地爬上船時,發現甲板上烏泱泱一群人——這幫王八蛋居然還在拍戲!
03
我剛跳下甲板,就聽到一陣哭喪似的呼喊:
「天妃娘娘保佑啊!」
我定睛一看:
嚯,好傢伙!
上百人穿著戲服,在供桌後跪成一片,正朝著我磕頭!
我趕緊拿起手機,快速拍下證據。
為了拍清楚點,我特意繞到供桌後,挨個懟臉拍。
很快,鏡頭裡的人紛紛直起上半身,然後抬頭。
為首的「演員」跪在最前面,他和我四目相對。
這是個四五十歲的老頭兒,穿著一件大長袍。
臉上黑黢黢、皺巴巴的,看著跟個真古人似的。
這劇組妝造還真給力!
而那老頭的兩顆眼珠子定了足足一分鐘。
我清楚地瞧見他的瞳孔急劇散大、震顫,比見了鬼還誇張。
甲板上一片死寂。
我嘿嘿一笑:
「大叔,演技不錯,但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?」
這裡是太倉港!長江第一大港!全球前二十強重工業港口!
你他喵的居然在這裡給我演戲!
我正要咆哮。
然而,那大叔卻在身體靜止的狀態下,操著奇怪的口音,顫聲回答:
「介、介似劉家港,天下第一港啊。」
入戲這麼深?
可還沒等我開口說話,大叔突然抽風。
他「哐哐」地往甲板上磕頭,嘴裡大喊:
「天妃娘娘顯靈了!」
後面一群「古人」全都跟著他磕頭嚷嚷。
我嚇得不知所措。
習慣性扶住他:
「那個,我叫劉——」
沒想到大叔的耳朵比狗還靈:
「劉仙姑!原來是劉仙姑穿著金羽衣下凡了!」
後面一群木頭人跟著喊:
「仙姑下凡啊!」
呃——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勞保連體工裝。
此時在燭火的照映下,正反射著刺眼的白金色光芒。
而那黑壓壓的一群人根本不敢抬頭看我,畏畏縮縮的樣子並不像演的。
我放眼環顧四周,沒看到攝影機和任何穿著正常的工作人員。
我急忙扇自己兩耳光——嘶!好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