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15章 實心的大鐵蛋在火藥的猛烈助力下
實心的大鐵蛋在火藥的猛烈助力下,齊齊砸向蓋倫船水下的船身。
但老式的佛朗機炮威力一般,而且蓋倫船用的是雙重隔板,不容易炸開。
好在佛朗機炮最大的優點是配了好幾個火銃,可以換「彈夾」,發炮時間間隔能壓縮在十秒內。
加上戚家軍「人炮合一」的優秀工作經驗,炮轟的間隔幾乎壓縮到了三四秒鐘。
就這樣,眨眼的工夫,十輪火炮全都轟了下去。
蓋倫船那堅固的船身被炸出了一長條裂口。
海水迅速灌入,笨重的船身肉眼可見地向側後方傾斜。
西班牙水手亂作一團,甲板上火力頓時減弱。
戚長風下令絞緊鐵鉤,準備跳幫戰。
隨著對方船艉漏水下沉,高高的船舷往下降,兩艘船的船舷即將齊平。
二十幾名戚家軍老兵瞄準機會率先出擊。
他們手持狼筅、藤牌、長槍,水猴子似的躥到對方甲板上。
他們並不胡亂廝刀,而是迅速組成兩隊鴛鴦陣法,橫掃甲板上的西班牙水手。
這是戚繼光專門為對付倭寇的武士刀而研發的陣法。
戚家軍靠著這個陣法,曾在抗倭戰中創下以幾千人橫掃數萬倭寇的記錄。
但現在已經不是單純的冷兵器時代了,鴛鴦陣只能暫時擾亂對方的注意力。
西班牙人手裡有的是精良的槍炮。
好在這幫戚家軍也從戰場上順了不少改良版鳥銃回來。
一百五十個年輕的戚家軍漢子,有的人手兩把。
戚長風見時機成熟,吹響獨特的哨聲,帶著年輕人上陣。
這群剛從朝鮮戰場回來的戚家軍拿了槍,就跟鳥插了翅膀一樣。
他們頂在鴛鴦陣後,老少配合,精準掃射。
沒一會兒的功夫,西班牙人的槍炮聲已經聽不見了。
但這群二貨居然還在甲板上耀武揚威,鬥雞似的。
我氣得大罵:
「蠢雞們!趕緊裝銀子!」
17
整整三百萬兩白銀,硬生生把老劉號的吃水線往下壓了三米。
此時正好來了一陣南風,天助我也!
我高喊:
「左滿舵!掛滿帆!」
巨大的中式硬帆吃滿風力,迅速將老劉號推離案發現場。
而威武的蓋倫巨輪正在一點點沒入海中。
我們無一傷亡。
老劉號穿過巴士海峽,再繞到呂宋島的北面休整。
我們按照原計劃——卸下銀箱,等待西南風。
戚家軍雖然在朝廷的黑名單上,但在東南沿海商團眼裡,卻威望依舊。
這批銀子運回去不是問題。
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儘快把老劉號開出去,因為西班牙總督府很快就會收到訊息,並派兵追擊。
戚長風將所有老兵都留下。
有了這些銀子,這些小老頭們不僅可以回去頤養天年,子孫們都不用愁了。
他又另外挑出五十個最年輕的,組成運送隊。
剩下的人全都回到老劉號上,去大灣島遛狗。
一夥人原本興沖沖的,但分開時卻變得磨磨唧唧。
有的人想老婆孩子了,於是囑咐運送隊給家裡捎信。
有的怕家裡擔心,也嘮叨個沒完。
聽得我想揍人:
「又不是不回去了?至於嗎!」
老孃都穿越兩三年了,還沒找到回家的路呢!
但看了眼戚長風,他站在一旁沙灘上,神色落寞。
我湊上去:
「羨慕成這樣?那給你媽也寫封信唄。」
他沒像以往那樣瞪我,而是默默低下頭。
我拍拍他的肩膀道:
「你這下可有出息了,三百萬兩銀子呢。」
他苦笑:
「也不知道母親還肯不肯認我這個兒子。」
我不知道歷史上真正的王氏是什麼樣的女人,她的名字甚至都沒有留在史書上。
但我記得,史書上記載:
這個強悍的女人在養子「死」後,精神崩潰,最終和戚家斷絕所有關係。
她也因此成了歷史上第一個「休」夫的女人。
我輕聲道:
「她在臺州城那麼拼命地守城門,肯定也是不想讓自己的兒子死掉。」
戚長風怔了好一會兒。
直到老劉號重新出發的前一刻,他才匆匆跑下船,將一封信塞到辦事牢靠的老兵手裡。
「跟我娘說,我上岸後就去看她!」
老劉號直奔大灣島——臺灣島。
這時候的臺灣南部是塊無主地,蠻荒、混亂。
除了土著,就是一群走私商、海盜和倭寇。
我們計劃在這裡躲一陣,讓西班牙人將注意力放到那幾個有名氣的海盜頭子上。
等風頭過了再回漳州。
可當我們頂著濃重的夜霧搶灘登陸時,眼前場景令我匪夷所思:
臺南海岸上,竟然有堡壘、戰船——是一個成熟的港口!
而海港上還到處掛著「鄭」字大旗。
戚長風拽了拽我的胳膊:
「劉小米,這裡怎麼跟你說的不一樣啊?
咱們是不是走錯了?」
我搖搖頭。
不可能走錯,臺灣我熟啊。
我們撥開霧氣,繼續朝港口走了幾步。
發現數萬大明軍民正跪在沙灘上,哭天搶地。
我立馬停下腳步,抓過一個士兵問:
「這是什麼時候?!」
對方抹著眼淚罵道:
「你被施琅嚇傻了?!
現在是康熙二十二年八月!
滿人就要過來抓我們去剃頭了!」
我腳下一個踉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