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17章 說明船的穩定值已經超出安全範圍了
說明船的穩定值已經超出安全範圍了。
必須要馬上降低重心。
我死死把住舵盤,大喊:
「戚長風!把佛朗機炮全都推到底艙去!」
他迅速帶著戚家軍行動。
很快,船的重心下降後,回正的速度明顯變快了。
可還沒等徹底穩定下來,後邊的炮聲緊隨而至,濃烈的硝煙氣味在海上散開。
大不列顛號反應過來了。
它雖然只是一艘運兵巨輪,但我們老劉號在這個時代看來,怎麼看都是海盜船。
我強行調帆轉舵,試圖遠離它的射程。
可水底的暗礁超乎我的想象,剮蹭聲不斷響起。
老劉號在刨了幾口浪後,再次陷入劇烈搖擺。
這一次更誇張,船身傾斜角超過三十度,隨時都會傾覆!
這時下面傳來戚長風的喊聲:
「七八號隔艙進水了!」
眾人紛紛提著桶鑽下去排水。
可人工潑水根本趕不上海水湧進來的速度。
我吐了一口苦鹹的海水,大喊:
「立刻把隔艙裡的水封死!」
船底的水密隔艙都是獨立的,破一兩個不會沉船。
麻煩的是,那些灌進來的海水一直在左右晃盪,破壞了船體的橫向平衡。
果然,當底下的人把海水封死在密艙裡之後,原本半斜的船身迅速回彈。
船上穩定後,為了擺脫身後的鐵王八,我只能開著老劉號重新紮進迷霧裡。
19
我們在迷霧中漂著,直到四周徹底清淨。
眾人精疲力盡。
我又餓又渴,直接趴在戚長風腿上睡了過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再次傳來炮火聲。
我驚醒過來。
而這一次的炮火聲更為激烈密集,似乎正在打仗。
老劉號被迷霧裹挾,那些炮火忽近忽遠,我們卻沒有傷到分毫。
我意識到,又要穿越了。
面對未知的海面,戚長風下令所有人嚴陣以待,架好炮臺。
我也深知,這麼激烈的炮火聲,一旦我們穿過去,想逃脫根本沒那麼容易。
只能拼出一條生路來。
很快,船漸漸駛出迷霧。
發現此處海水已經染成一片紅,而海里還有無數人在??吟呼救。
我們撈了一些上來。
可我看著他們的穿著,脊背都涼透了:
各色軍服、各式頭盔,甚至還有穿草鞋的。
其中,那一枚枚青天白日徽最刺眼。
我透過繚繞的霧氣,望向岸邊——黑壓壓的人群擠成一片。
炮火就從我們頭頂飛過,直直砸向岸上的人山人海。
不斷嘶鳴的炮火聲淹沒一切叫喊聲。
遠遠望去,岸上人就像找不到窩的螻蟻。
風將眼前的迷霧撕開了一道口子,我望著岸上熟悉的地形,心如死灰:
這是吳淞口——1937 年,淞滬會戰主戰場。
這是華國近代史上最慘烈的戰爭。
七十多萬華國軍人死了一大半。
此時,岸上的軍民正在瘋狂撤退。
而我們身後就是日軍的「出雲號」裝甲巡洋艦。
我立馬叫停戚家軍:
「不要動,是日本人!」
這時期的日軍已經擁有三艘航空母艦,那些佛朗機炮對於這個時代而言,已經是古董了。
我們要溜走,悄悄地溜走。
就近尋找一團迷霧,然後鑽進去。
我已經繞了地球一圈:印度洋、太平洋、大西洋。
現在又回來了。
劉家港就在這裡的上游不遠處。
只要穿過長江上的迷霧團,我們就可以回到 2026 年的劉家港,去過幸福安穩的日子!
正當我要指揮帆手調方向時,戚長風卻一把壓住我的手。
他目視前方,眼眶猩紅,咬牙道:
「是倭寇。」
下面一眾年輕的戚家軍也變得狂躁起來。
一聲聲「倭寇」在人群中起伏。
戚家軍像是被觸發底層程式碼一樣,面對如此血??的戰場,他們居然一個個眼冒兇光。
我急聲催促:
「快走!歷史是無法被改變的!
留下來只會當炮灰!
這場仗我們幾乎全軍覆沒!
後面還要打很多年呢!」
可我說這話時,腦子裡浮現的卻是鄭和的那幅世界地圖。
我的穿越留下了痕跡。
而戚長風看到了。
那殘缺的海影像是一顆種子,跨越了數百年。
歷史似乎有一條暗線,一直在暗中牽引。
可我始終想不明白這樣的意義何在?
明明我們無法改變任何事:
鄭和死了,大航海錯過了,大明也亡了,滿清的國門照樣被洋人轟開——
在史書上我不存在,他也早死了。
我們像是被歷史耍了一圈,目睹一切,然後回到原點。
什麼都改變不了。
戚長風低頭看著我,鏗鏘有力道:
「劉小米,並不是只有寫在史書上的事才叫歷史。
真正的歷史,是讓我們看到自己的存在。」
我恍然望著他。
此時長江口飄來一團霧氣,越來越近。
他突然下令:
「來人!送劉姑娘上小艇!」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幾名戚家軍已經把我摁到了救生艇上。
我急忙抓住戚長風的手,哭著懇求:
「大家一起走!
穿過長江口就是我家!
我可以先找個小漁村安頓你們。
那裡沒有戰爭,大家都很文明,還有很多好吃好玩的——唔!」
他忽然俯身,在我唇上堵了一個離別之吻。
隨後在我耳邊低語:
「我們戚家軍走到這裡,興許不是為了改變歷史。
而是為了完成歷史。
你先走,如果我能追上你的話,你要教我開船,一言為定?」
「一言為定!」
話音一落,他揮刀砍斷纜繩,救生艇墜向海面。
迷霧迅速籠罩海面,老劉號緩緩朝日軍的出雲號駛去。
日軍無法識別海面上逐漸靠近的黑影,鳴了幾聲尖銳的警笛後,炮火慢了下來。
而岸上的軍民們抓住這個停火的當口,加速撤離。
對於這場戰爭,撤退是最終結果。
多一分鐘,就能多活上百人。
四周越來越安靜。
直到遠處的海霧中泛起一片冷冷的刀光。
上百把戚家刀寒光閃閃,揮舞出鯨吞之勢。
過了一會兒,迷霧中炸開轟隆的炮火。
彷彿傍晚的天空在打雷。
——
再次醒來,我躺在病房裡。
原來三天前,超強颱風海高斯登陸,把長江口淤泥底下的一艘沉船給颳了出來。
加上海水倒灌嚴重,那艘沉船漂到了正和碼頭附近。
碼頭雷達出了誤差,好在我足夠謹慎,及時通知了交管。
救援隊趕到的時候,發現我掉進了七號泊位裡,而那艘沉船就在不遠處。
眾人當即採取避險措施,挽回了數億損失。
考古隊已經把船拖走了,初步判斷是一艘大明福船。
但上面的帆有點奇怪,還需要進一步研究。
而我將功補過,公司出於人道主義,特意送我一張往返澳大利亞的豪華郵輪套票。
以前我是從來不去的。
但轉念一想:
也好,反正康熙二十二年沒去成。
現在就去看一看吧。
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