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9章 六分儀利用光的雙反射原理

太倉港夜班日誌發布時間:2026-06-22作者:白玉糖

六分儀利用光的雙反射原理,可測量天體的高度角,從而確定海上經緯度。

這在航海時代,相當於 GPS 定位。

對大明這時期的牽星術來說,完全是降維打擊。

雖然可以看出來這只是個雛形,和真正的六分儀還有很大差別。

但其中所涉及的原理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。

我頓感悚然,暗自後退了兩步。

10

帳中掛滿了大大小小的航海圖。

但這些海圖跟真正的世界地圖比起來,只能算得上邊角料。

鄭和穿著一身常服,他背對著我,一動不動地站在海圖前。

我手心都是冷汗。

我剛要下跪行禮,他忽而道:

「免禮,劉姑姑入座吧。」

反正都要死了,乾脆再喝他一壺阿薩姆奶茶!

於是我直接一屁股坐下。

可還沒坐穩,鄭和就指著其中一幅海圖上的某個點,語氣不明道:

「我的父親、祖父,都曾到過這裡。

劉姑姑可曾去過?」

我嚇得挺直腰背,眯眼看去。

這幅圖只畫出了阿拉伯海域一帶,以及紅海北端,其餘都是空白。

我很快識別出方位:

那是紅海旁的麥加。

差點忘了,歷史記載鄭和是色目人,麥加是他們的朝聖地。

難道他這次也要去朝聖?

我顫聲道:

「只......聽說過。」

他轉身看了我一眼,似笑非笑地問道:

「那姑姑可知,這片海再往上是什麼地方?」

我順著他的指尖看向狹長的紅海,心裡拿不準他到底想幹什麼。

只好老實回答:

「是......是另一片海啊。」

現代人都知道,紅海往上,跨過埃及就是地中海。

但鄭和聽了我的回答後,眼神略有驚訝。

他「哦?」了一聲。

我確定地點點頭。

按照歷史記載,鄭和第七次下西洋的時候,派了小艦隊深入紅海。

雖然書上沒說他們到底有沒有去到地中海,但在這次的航行記錄中,他們提到天方國的西邊有一片西海。

而天方國就是麥加。

西海應該指的就是地中海。

難道在此之前,他們都沒去過嗎?

鄭和看我的眼神變得有點奇怪,眼底跳躍著我看不懂的光芒。

他又指著東非最南端的海岸線,用指尖朝著西邊划向空白處,問:

「那、那這裡繼續往西,又有什麼?」

我徹底被這老頭搞懵了,老實回答:

「還是一片海啊。」

這不是小學生都懂的知識點嗎?

越過非洲最南端的好望角,就是大西洋。

但鄭和卻愣了足足兩分半鐘。

他緊接著扯出一張空白的宣紙,手忙腳亂地拼在海圖的左邊。

那模樣認真又滑稽。

他拼好後,顫抖著手在空白的紙上比劃:

「那、那跨過這片海之後呢?」

我怔了一下,腦子裡像是憑空生出一股電流,渾身酥麻。

我望著他手中的白紙——跨過大西洋,那是美洲大陸。

但這個時代的人不會相信美洲大陸的存在。

這個時代,科學很有可能變成妖言惑眾。

迎著鄭和灼熱的目光,我不安道:

「是、是一片陸地。」

他幾乎同時發問:

「那上面都有什麼?」

我微微錯愕後,坦然回答:

「銀子,很多的銀子。」

鄭和頓住,帳中安靜下來。

爐子上的茶在咕嚕咕嚕地冒泡,茶香四溢。

過了好一會兒,他突然撫掌大笑。

「哈哈哈!劉姑姑,沒想到你也是個俗人啊!」

看著他的表情,我腦子一片空白:

靠!他居然不相信!

鄭和在我面前坐下,侃侃笑道:

「這些年常有方士遊說,說什麼海上有寶藏,誰找到了,就能富可敵國。

哎,都是些無聊把戲,騙吃騙喝罷了。

換作常人,老夫這會兒早讓人拖下去砍了。

但你放心,老夫不砍你的頭,畢竟你是個懂船的。」

我急得站起來,忍住沒拍桌子:

「我、我說的都是真的!

不然你自己去看。

我若是騙人,你到時候再砍我的頭也不遲!」

要知道在一百年後,美洲的銀礦直接佔了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體量。

大明朝銀本位經濟體系的崩潰,就是因為鬧「銀荒」了。

面對我的失態,鄭和非但沒有暴怒,他還慢悠悠地喝了口茶,呵呵笑道:

「老夫確實要去看看,但不是為了銀子。

老夫就是想看看海的盡頭罷了。」

呃——等等!

我只是隨口一說,別當真啊!

現在還沒有蘇伊士運河,要去大西洋,那就得繞過好望角。

木質帆船、沒有精密儀器輔助、全憑肉眼和經驗——包死的!

卻只聽他嘆息道:

「姑姑你可知道,大明要禁海了。

唉,皇上不甘心,老夫也不甘啊。

但大臣們的筆,要比船快得多。

這一次出海,大臣們反對的奏摺都快把奉天殿給淹了。

這條路我走了大半輩子,從三十歲走到六十歲,來回七次。

可我總覺得,大明的船還可以走得更遠。

你覺得呢?」

可抗旨西行是死罪啊。

11

鄭和這一路的密謀不是要刀朱允炆,而是秘密西行。

我睜眼躺了一個晚上,試圖重塑三觀——六百年前的大明,居然就有人敢執著於大海。

還是一個六十歲的老人。

我想了一夜,想出一個令我自己都不敢細想的想法:

或許,這真的可以改變歷史的走向!

當初哥倫布不也是意外滑入信風帶,從而誤打誤撞地到了美洲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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