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5章 作為碼頭調度長

太倉港夜班日誌發布時間:2026-06-22作者:白玉糖

作為碼頭排程長,貨物配載可是我的老本行。

而聲吶所反映的泥沙翻動情況表明——這艘巨輪貨物配載有問題。

這時那道威嚴的聲音有所鬆緩,他帶著居高臨下的冷笑道:

「很好,你說對了,這船確實超載了。」

我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
但劉丙卻忽然朝我努嘴,示意我朝另一邊的船舷看:

只見左船舷邊上停著一輛木頭絞車,車上立著一根長長的柱子。

而柱子上掛著一顆人頭!

乾癟烏黑的人頭就像個破沙包,明晃晃地掛在甲板上。

我胃裡頓時翻江倒海,恨不得把腸子都吐出來。

頭頂上的聲音無比冷酷地道:

「那是本部的乾兒子,他藉著漲潮,私自加裝貨物,導致寶船超載擱淺,已於十天前被斬刀示眾。

你最好真的懂船。

否則第二顆腦袋——」

我嚇得一激靈,瘋狂舉起雙手咆哮:

「我懂!整個大明沒有人比我更懂船!」

話音落地,我聽到頭頂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冷笑。

他下令道:

「劉丙,此女就交給你了。

若是今日起不了錨,那第三顆腦袋——」

劉丙大叔「撲通」跪下,重重磕頭:

「小人一定竭盡全力!」

可當我親眼看到那份傳說中的《大明寶船正本圖》時,只覺得脖子涼颼颼的。

在歷史上,這份設計圖紙毀於大明的海禁,後世無數專家學者試圖復原它。

它是所有船舶工程師眼中的「神話」。

但當它原原本本地擺在我眼前時,我心底卻沒有過多波瀾:

純手工繪製,沒有幾何原理、沒有流體力學公式。

大明工匠就憑著經驗,一筆一劃地把整艘船拆解在巨幅黃皮長卷上。

我看到的彷彿不是一張設計圖,而是華夏的千年造船史。

而看慣了 CAD 三檢視和各種數字程式碼的我,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看透這張圖。

我只知道巨型龍骨、水密隔艙、中式硬帆——這些都是大明航海時代最輝煌的技藝。

足足領先西方半個世紀。

然而,這艘鉅艦在後世卻充滿了爭議,許多人認為它根本不存在。

但此時此刻,我就站在它的甲板上,要負責將它從淤泥裡「拔」出來。

05

船體右傾,傾斜夾角超過十五度。

不僅超載,而且私自加倉的貨物集中放到了船艙的第三層,提高了船體的重心。

這是失衡的關鍵因素。

我幹了這麼多年排程,看了這艘船的配載情況,只想挖人祖墳。

但為了保住腦袋,我只能冷靜下令:

「所有貨物全部移到左船舷,把重心壓回來;

把尾錨運到江心並拋錨,絞緊錨鏈,把船往後拉。

最後,等待漲潮。」

但劉丙第一個站出來反對:

「不行啊,劉仙姑!

這些法子我們都試過了。

寶船起初就是朝左邊傾斜的,我們連壓艙石都挪了!

但船也只是從左到右、從右到左來回倒。

這幾天潮漲潮落,我們試了好幾次,根本起不了錨!

現在船要是再往左邊斜過去,那龍骨真要變成蹺蹺板了,只怕當場就要斷!」

劉丙原本是劉家港的漁民,十三歲開始出海。

鄭和第一次下西洋的時候他就跟著,經驗十分豐富。

如今他當上了寶船的老火長,等同於現代的引航員。

對於這艘船,他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。

所以他的每一句話都具有參考價值。

但我依舊堅持這個方案,語氣果斷道:

「就按我說的做。」

說著,我抬手看了看。

劉丙頓時兩眼放光。

那張絕望的臉上露出絕地逢生的生機來:

「仙姑,這可是你的法器?」

此時天色才微亮,寶船上每一處角落都被火把映得通紅一片。

而我的手腕上正散發著幽藍的冷光——卡西歐泥人系列電子手錶,防水防塵、太陽能續航。

我點點頭,回答:

「沒錯。」

「有救了!天妃娘娘顯靈了!」

劉丙興奮得發狂,當即吹起他那沙啞的銅哨,命令水手們開始幹活。

鄭和六次成功下西洋,結合寶船那天方夜譚般的設計圖紙,我意識到:

大明朝的航海技術不容小覷。

這群六百年前的古人並不蠢。

他們有技術、有經驗,懂潮汐、懂風能。

但他們最大的問題是——沒有系統原理和精準刻度,只能憑經驗看個大概。

而西方人在大航海時代中,正是發展出了這兩樣東西,從而增維式地提高效率。

眼下我無心思考世界航海史。

我只想盡快讓這艘船浮起來,然後回碼頭交班!

好在雖然穿越了,但手錶的走時依然保持正常——上午八點。

按照公曆,現在是 1431 年 3 月 20 日,農曆二月二十六。

而對於地月潮汐引力而言,六百年,彈指一揮間。

劉家港是標準的半日潮港,每天兩次潮起、潮落。

我當牛馬的這些年,天天盯著潮汐表。

因此我甚至可以把今天劉家港漲大潮的時間推算精確到「分鐘」——下午兩點四十分,港口將迎來最高水位。

此時岸上已經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,百姓們都在爭先看熱鬧。

據我對歷史淺薄的瞭解:

鄭和第七次下西洋的背後,充滿了複雜的權鬥。

文官集團極力反對,並已經佔據上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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