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8章 但想了想甲板上那顆骷髏頭

太倉港夜班日誌發布時間:2026-06-22作者:白玉糖

但想了想甲板上那顆骷髏頭,我選擇換個大點兒的桶繼續吐。

只有偶爾天氣好的時候,我才爬出來透透氣。

蔚藍的海面無邊無際,風平浪靜。

可深海恐懼症卻不允許我欣賞這樣的美景——只需兩三分鐘,我就會頭暈目眩、渾身發抖癱軟。

我背對著海,坐在甲板的角落裡,默默聽著海浪聲,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才能回家。

船上的人都不敢靠近我。

除了我的「仙姑」身份外,更因為我這身會發光的白色道袍。

但老火長劉丙是我老鄉,雖然隔了幾百年。

他只要見了我,都會湊過來塞點小吃。

他十分納悶:

「仙姑啊,你說你這麼懂船,怎麼還暈船啊?

難不成你們修仙的,淨讀些仙書,也不親自跑跑船?」

我接過老頭手裡的酸橄欖,嚼了兩顆後,呼吸順暢了。

面對他的疑問,我苦笑:

「神仙又不用靠海吃飯,跑船幹什麼?」

劉丙深以為然,搗蒜似的點著頭。

這老頭要不是穿著古代的衣服,我還以為他就是我們鎮上的某個大叔呢。

平時看起來腦子不太靈光,但到了海上,他就跟淹不死的老海狗一樣,不管多大的浪頭都能翻過去。

劉丙坐在一旁,他興沖沖地掏出自己的舊銅哨,討好地笑道:

「仙姑啊,等你回到仙島上,能不能幫我把這哨子也變成你那樣兒的?

這哨子是當年第一次下西洋時,總兵大人賞給我的。

用了二十多年了,啞嗓了,但我捨不得丟咧。

要是能變成你那樣兒的,吹起來就更威風了!」

夕陽照在老頭皺紋縱橫的臉上,滄桑中滿是期待。

我拿過銅哨,然後掏出自己的塑膠爆音哨扔給他:

「拿著吧,這東西在我們那兒,要多少有多少。」

淘寶幾十塊錢一個。

老劉雙手捧著哨子,激動得淚花閃閃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將哨子收好,當成個寶貝。

我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
過了一會兒,老劉抬頭往艉樓上看了看,回頭看我時,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。

我翻了個白眼:

「有屁快放。」

他才腆著一張皺巴巴的笑臉,悄聲道:

「嘿嘿,仙姑啊,你、你也別怪總兵大人。

他有大事要幹呢!

要是你能助他一臂之力,回頭他肯定給你修個大廟,讓方圓百里的百姓們都給你上香!」

我被氣笑了,轉頭往海里吐了一口橄欖核。

我能幹嘛?

幫他砍朱允炆的腦袋啊?

刀人犯法的懂不懂?這群法盲!

但更讓我生氣的是:

大明擁有如此強大的艦隊,居然不繼續西行、征服大海,而是搞政鬥!

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飯桶!

要知道這支艦隊最遠抵達過東非,距離哥倫布發現美洲大陸還有半個多世紀呢。

漢人明明有機會成為海上霸主!

我心裡正痛罵著,卻聽老劉感慨道:

「咱們總兵大人最惜才了,尤其是懂船的。

我三歲父母雙亡,十三歲跟著叔父出海謀生,大字不識一個,賤命一條。

大人卻說我掌舵掌得好,於是讓我跟著下西洋見世面。

這一晃眼,都快三十年了。

哎,仙姑啊,你說,這大明的船,到底能走多遠啊?」

我緘默不言,目光望向頂樓,心中莫名不安起來。

09

宣德七年十月,艦隊停靠停靠錫蘭山別羅里港,也就是斯里蘭卡。

大明在這裡設立了驛站。

在二十一世紀,這裡完全是個高階旅遊度假區。

但在十五世紀,這裡是寶石、紅茶、香料的貿易大港,無數阿拉伯商人盤踞於此。

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與鮮花的氣息。

我看慣了冷冰冰的鋼鐵港口,第一次見如此原生態的貿易港,震驚不已。

站在白如糖霜的沙灘上眺望,此時的海面似乎被一層薄紗罩住,泛著瑩藍色的光。

浪花燦爛,微風拂面。

海岸的西南方向就是馬爾地夫——我大學畢業那會兒最想去的地方。

對大海的恐懼,幾乎讓我忘了自己曾經的夢想是開著船環遊世界。

這些年,我龜縮在中控室裡,連公司獎勵的豪華郵輪旅行都只能讓給別人。

我正思緒迷茫,老劉的聲音傳了過來:

「仙姑!總兵大人請你喝茶咧!」

我虎軀一震——喝、喝茶?

這一年半來,鄭和好吃好喝地供著我,卻很少私下和我交談。

他從不問我從哪裡來,是幹什麼的。

但從他的眼神里,我清楚地知道——他根本不認為我是什麼神仙。

難道真像老劉說的那樣,他只是習慣性優待懂船的人?

這就更糟了。

我雖然在劉家港秀了一波,但這一趟航行下來,我極度暈船怕海,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場。

而鄭和是個鐵手腕,連自己的乾兒子都砍,他可不會養飯桶!

當我戰戰兢兢地走進統帥大帳時,看到桌子上果然正燒著一壺當地特色的紅茶,旁邊還有一大壺牛奶。

但最吸引我注意的是桌上一個奇怪的擺件:

有尺子、有木條,還有銅鏡,歪歪扭扭地拼湊在一起。

我盯了一陣後,忽然感到頭皮發麻——這竟然是一個簡易版的六分儀!

歷史上這東西要在三百年後才被歐洲人發明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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