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6章 明宣宗可是把自己的褲衩子都賭上了

太倉港夜班日誌發布時間:2026-06-22作者:白玉糖

明宣宗可是把自己的褲衩子都賭上了。

因此,這一次既是大明海運的拐點,也是絕唱。

而萬眾矚目的寶船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擱淺。

這要是在現代,那不得在微博熱搜上掛上半個月?

要是再起不了錨,別說我了,就算是鄭和本人都得抱著腦袋睡覺。

06

時間正在一分一秒流逝。

下面的水手們比我還怕死。

他們在劉丙的指揮下,很快把船上所有的貨物都挪到左側。

巨大的木質船身傳來令人牙酸的「嘎吱」聲,但整艘船依舊紋絲不動。

船底被淤泥死死吸住,產生真空層。

因此簡單的搬動載重並不能讓它回正。

艉樓上站著一群太監內官和水師官兵,正冷眼旁觀。

而作為這支艦隊的總指揮——鄭和,卻不見蹤影。

但我知道他就在艉樓最頂層的那間屋子裡。

如果我失敗了,他那令人膽顫的聲音會第一時間傳出來:

「拖下去砍了!」

因此紅色身影的消失,反而讓我心底的恐懼變得無限大。

下午兩點二十分,尾錨順利卡進江水中心,數十名大漢正死死絞住錨鏈。

船身多了向後的拉力,但仍然紋絲不動。

岸上人山人海,嘲諷、戲謔、期待、冷漠——

劉丙的臉白得像是剛被撈起的水鬼。

還有二十分鐘,已經隱約能聽到江口傳來潮水的低吼聲。

我讓劉丙解開船纜,然後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主甲板上,包括站在艉樓上的那群「領導」。

他無力地吹了吹哨子。

那聲音都還沒我吃了兩斤紅薯後放的屁響。

艉樓上的大官們無動於衷,就連水手們都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
還有十五分鐘。

我急躁地推開劉丙,拿出爆音哨,氣沉丹田,用力吹起一記長哨。

「嗶——」

極強的穿透力堪比子彈,瞬間射穿江面,響徹兩岸。

看熱鬧的人群頓時鴉雀無聲。

水手士兵們嚇得紛紛捂住耳朵。

而那些大官兒則扶著欄杆,驚恐地瞪著我。

我加班一晚上的火氣「蹭」地冒起來。

於是再次氣沉丹田,短促地「嗶」了一聲,大罵:

「還不趕緊下來?等死嗎?!」

與此同時,頂樓上的鄭公公似乎發話了。

只見為首的那些個太監們朝屋子裡欠了欠身後,才不情不願地走下來。

靠!

老孃要是被砍了腦袋,做鬼第一晚就弄死你們幾個!

我讓劉丙把所有人召集到主甲板上——正面左船舷,交錯站位,排成兩條長長的縱列。

並下令:

待會兒以哨聲為令。

第一記哨聲,所有人立馬全力向前跑,並用力扒住船舷,不許鬆手。

第二記哨聲,船尾的水手們立刻加大力度繼續絞尾錨。

第三聲哨響,所有人立馬調頭朝右船舷跑。

眾人不明所以,面面相覷。

我讓劉丙傳話:

「誰要是慢了,就直接??頭!」

不得不說,??頭這招還真湊效。

尤其當眾人看到連當官的都下來了,立馬有了精神。

原本來懶懶散散的一群人肅然站好,作出要衝出去的準備。

我看了眼手錶,還有十分鐘。

這會兒水面已經肉眼可見地被抬高,但潮頭還沒來。

此時的「天下第一港」劉家港異常地安靜,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江海上浪潮拍擊的聲音。

我把爆音哨含在嘴裡。

當秒錶的最後一個數字跳走,時間跳到兩點三十八分時,我猛地吹哨子:

「嗶——」

尖利的哨聲瞬間壓住兇猛的潮水聲。

兩列縱隊猶如離弦之箭,迅猛地衝向左船舷。

而潮頭也正在以秒倒計時趕來。

轉眼的功夫,上千人浩浩蕩蕩地衝到左船舷。

在慣性的衝擊下,巨大的船身開始被撬動,「咯吱」聲順著泥裡的龍骨從船頭傳到船尾,甲板都在震動。

「嗶——」

第二記哨響,船尾的水手和縴夫們齊聲喊著號子,拼命往後「拔船」。

寶船猶如一棟大廈,正緩緩拔地而起。

可慣性力眼看就要回落。

下一秒,時間跳到兩點四十分,大潮頭如約而至。

勢不可擋的潮水湧進船底龍骨和淤泥間的空隙,與真空對沖,發出「啵隆啵隆」的響聲。

龍骨右側順利浮起。

「嗶——」

第三記哨聲響起,所有人不敢遲疑,立馬調頭朝右船舷狂奔。

尾錨持續絞緊。

當慣性力衝向船的右側,並且潮位達到頂點時,船底像是裝了彈簧一樣,「咚」的一下回正。

寶船宛若巨鯨,「譁」的一下滑進了江中。

而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岸上和船上同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。

整個劉家港呼聲經久不衰、震耳欲聾。

直到寶船滑至長江中心,昂揚的船頭對準大海,耳邊傳來劉丙高亢振奮的喊聲:

「升主帆!」

我嚇得一激靈,只見主桅杆下的水手們正訓練有素地拉動帆索——巨大的中式硬帆猶如翼龍的翅膀,迎著風「呼呼」張開。

這帆竟足有三十米高——已經失傳的中式硬帆。

六百年前的大明!

純手工!

真他孃的一群人才啊!

我意識到這並不是什麼航海神話,而是把千萬個靠海吃飯的漁民當成內燃機,硬生生地支撐起來的。

此刻,我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隻跳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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