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倉港夜班日誌_第7章 而等我回過神來時

太倉港夜班日誌發布時間:2026-06-22作者:白玉糖

而等我回過神來時,發現那抹紅色身影正立在頂樓上,似笑非笑地俯視著我。

鄭和在手下的簇擁下,款款走下來。

一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兒,短短幾步,卻氣勢如虹。

我「撲通」一個滑跪,五體投地:

「總兵大人!寶船已經成功起帆,我、我可以下船了吧?」

心想:

不用客氣啦!

就安排一艘小艇,送我靠岸就行。

要是你實在過意不去,那賞我兩根金條也行。

現在金價死貴!

我正盤算著要怎麼帶著金條穿越回去。

忽然,一雙寬大有力的手將我扶了起來。

近距離看這位華國航海史上的巨人,發現他高眉深目、五官硬朗。

雖然是花甲之年,但眼底依然迸發著灼灼精光。

只見他一番打量後,冷不丁地笑得和藹可親起來:

「仙姑既然從海上來,那定是在某處仙島上修煉。

鄭某正好可以送仙姑一程。」

我的笑容戛然而止:

「啊?」

這明顯有詐!

我連忙婉拒:

「不用不用,我自己回去就行!」

鄭和拉著我的手,大方道:

「哎,仙姑不必客氣。

來人啊,請仙姑到三樓的天妃閣安頓下來,好生伺候,不得怠慢!」

我嚇得雙腿發軟,聲音都在打顫:

「真的不用!我、我有點暈船!」

鄭和愣了一下,隨後立馬又掛上笑臉,笑得亦正亦邪:

「咳咳!來人啊,仙姑法力耗盡,需調息靜養,快請上去!」

後來我才知道,原來這都是蓄謀已久的。

07

西元 1431 年 3 月,鄭和寶船在劉家港起錨南下。

歷史記載,鄭和從劉家港出發後,前往福建長樂停下,進行最後一次集結船隊。

他在長樂待了將近十個月。

直到深冬,東北季風颳起來後,這支超級艦隊才順著季風駛向西洋。

但我總覺得鄭和這次出海帶著某種秘密任務。

由於我被安排在天妃閣,就在鄭和起居室的樓下,我經常半夜聽到樓上有故意放輕的腳步聲。

鬼鬼祟祟的,都是他的心腹。

幾百年來,後人對鄭和七下西洋的目的,有非常全面的結論:

政治、軍事、經濟——

說到底,鄭和下西洋根本不是文官筆下所說的「虧本買賣」。

甚至,這是大明皇家最重要的國際貿易收支。

但對於一個延續了兩千年的陸權國家而言,海權既是誘惑,也是威脅。

尤其對於那些地主階級來說,海權的崛起,將意味著他們無法再靠著壟斷土地,從而百世無憂。

所以大明的海禁,似乎是必然宿命。

但海運的戛然而止,也讓華國完美錯過了大航海時代。

失去制海權的下場,就是在幾百年後,被漂洋過海的洋人打得落花流水。

完美應了那句話:

祖宗不爭氣,子孫挨毒打。

但這些都跟鄭和無關,畢竟他只是個聽話的太監、皇帝的爪牙。

封建時代的皇權才不會優先考慮國運的問題,他們只會不擇手段地保住自己的皇位。

因此我猜測:

他的秘密任務是——尋找建文帝及其後人。

沒想到野史說的居然是真的!

尤其是到了長樂後,我這個「仙姑」幾乎成了他的航海顧問——裝多少貨、怎麼裝,他看似虛心請教。

可我能察覺到,他看我的眼神,分明別有所圖。

我幾次找機會想逃下船,但都被人「請」了回來。

奇怪的是——鄭和似乎並不打算刀了我。

他留我在身邊,還拿了一份書稿給我看。

「劉姑姑,你看老夫寫的怎麼樣?」

我拿過來一看:

「自永樂三年奉詔往西洋,迄今宣德六年,已連七次......

涉滄溟十萬餘里,觀夫鯨波接天,浩浩無涯......」

居然是傳說中的《天妃靈應之記碑》。

這樣的碑在劉家港的天妃宮裡也有一塊。

我從小在那兒玩,都快背下來了。

後人就憑著這碑文,把這老頭兒營銷成了一個偉大的航海家。

哪裡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,其實是一場血??的清洗行動。

對著老頭兒鷹隼般的目光,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:

「總兵大人真乃文曲星下凡啊!」

08

十個月後,艦隊正式啟航。

這艦隊本質是一支成熟的軍隊。

兩百艘遠洋船,兩萬七千多人,有官兵、商隊、醫隊,以及經驗異常豐富的領航隊。

大家分工明確、各司其職。

畢竟這已經是第七次下西洋了,這群古人的經驗遠比我這個從沒出過海的排程員豐富。

艦隊以寶船為核心,順著東北季風浩浩蕩蕩南下。

一路穿過臺灣海峽、進入南海主航道。

半年後,艦隊穿越馬六甲海峽、橫渡孟加拉灣,進入北印度洋。

我沒出過海,但背了小半輩子的書,知道北印度洋的生死無常。

季風控制洋流、三面環陸、高鹽高熱——

即便在現代,這片海域也依然是個「滾筒洗衣機」般的存在。

但這支六百年前的艦隊竟然憑著風帆動能,毫髮無損地漂了上萬海里。

進入印度洋後,我幾乎每天都窩在天妃閣裡,抱著木桶大吐特吐。

而鄭和的密謀更加頻繁了,有時候半夜三更,樓上還在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。

我真想衝上去:

他大爺的,這朱允炆是非刀不可嗎?!

你們大明國運馬上就要走下坡路了,還擱這兒搞內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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