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明月在_第16章 聖旨念得很長
聖旨念得很長,大意是說江氏照月,溫婉端方,克嫻內則,堪配儲君,今賜婚太子裴玄為正妃,擇吉日完婚云云。
“......欽此。”太監收了尾音,笑眯眯地看著我,“江大姑娘,接旨罷。”
我雙手舉過頭頂,接住了那捲明黃的錦緞,才真切地意識到,這一切都不是夢。
「謝主隆恩。」
我起身時,餘光瞥見江晚吟還跪在地上,臉埋在交疊的手背後面,看不見神色。
但她身旁的楚凌霄已經抬起頭來了,望向我的目光裡痛苦又尷尬,一張臉青紅交錯,彷彿被那聖旨狠狠打了一巴掌。
直等那太監走了,父親和母親才站起來,看著我欲言又止,好一會兒,母親才道:「照月,你和殿下既有此姻緣,為何不早說?」
「說了,就有人信嗎?」我輕輕撫著聖旨上江照月三個字,笑得舒心,「再者,聖旨一日不下,婚事就一日未定。我已被退了一次婚,當然要謹慎才是。」
「可你這也太謹慎了。」
母親有些不滿,但眼下我即將成為太子妃,再多難聽的話,她都不能說,不敢說了。
就連江晚吟,也一言不發地站在母親身後,呆呆望著遠方,不知在想些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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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是要嫁進東宮,江家從現在起就要預備我的嫁妝了。
那些從前母親捨不得給我的,都得拿出來,比江晚吟出嫁時可風光多了。
紫藤苑也捨得騰挪出來,重新修整好給我做待嫁之所。
江晚吟回來看見,不過問了一句,就被母親說了一通:「你姐姐已經讓過你許多次了,就連夫婿都讓了你一回,你就不能讓讓她?」
江晚吟的臉上霎時紅成一片,連帶著眼眶都泛了紅。
江時安倒是說到做到,從聖旨下來到如今,連見我一面都不敢。
原本,未婚的男女訂婚之後是不能私下相見的,可是裴玄心裡惦念不已,便趁著東宮送禮的藉口,時常扮成侍從過來與我約會。
他活像是個偷情的登徒子,樂此不疲地沉浸其中。
我勸說不動,只好由著他去。
父親和母親如今見我,已比從前客氣許多,言談中提及弟弟江時安,母親知道那日他罵我的話,傷了我的心,卻還是拼了一張老臉為他周旋,想我入了東宮在裴玄面前多提攜他幾句。
我笑了下:「時安是個有志氣的孩子,我相信他憑藉自己努力也會過得很好。殿下是儲君,一言一行都有百官看著,總不好一心偏向妻子孃家。」
一句話說得爹孃訕訕不已,想用從前情分拿捏我,可那情分早就被他們逼我退婚時起,就親手打散了。
不過,我還是給他們留了點後路。
「靖寧侯府怎麼說也與東宮是連襟,雖不能明著提拔時安,多提拔些楚世子,待日後他襲爵,再給時安撐腰也是一樣的,爹孃別往外說就是了。」
爹孃心下稍安。
臨近婚期,看在我的份上,人人都想與江家多些往來,家中宴請也多了起來。
江晚吟再怎麼眼紅,接了帖子,還是帶著孩子和楚凌霄回孃家了。
他們靖寧侯府如今也正盼著能與我多些往來,好以此掩蓋從前楚凌霄逼我退婚的恩怨。
楚凌霄自我回來幾次三番找我說話不成,如今我成為既定的太子妃,他再想和我說話就更難了。
所以,當江家的丫鬟找到他,說太子妃有請的時候,他想也不想就過來了。
見我面有驚訝,他才似是回神,匆匆忙忙躬身行禮。
琉璃盞裡的殘酒映著燭火,一晃一晃地泛著金光。
我笑嘆了一聲,我那個妹妹還真的沒有讓我失望。
隱忍至今,還是對我出手了,不惜賠上我的清譽和整個靖寧侯府的名聲。
還好,我早有防備,且引導著她來。
畢竟,我回來就是和從前負我的人做切割的,楚凌霄於我而言就是個隱患,早除早了。
「楚世子,免禮吧。」我隨意擺了擺手。
楚凌霄立在窗下,背影繃得筆直,目光撞見我,竟有些狼狽地別開去。
從前他在江家走動,何曾這樣侷促過?
那時他總含笑看著我,說話溫溫的,眼神卻總是越過我的肩頭,落在後頭江晚吟身上。
眼看昔日被他跪求退婚的人,眨眼卻成了太子妃,任是哪個男子,心裡也不會好受。
「不知太子妃召臣前來,有何吩咐?」他啞著嗓子開口。
「沒什麼大事。只是今夜家宴,見我爹孃提起時安的前程,忽然想起世子來了。世子在御前行走也有幾年了,該是快升遷了吧?」
他面色一僵:「承太子妃關懷,臣......臣前日才遞了請調外任的摺子。」
我好奇起來:「外任?怎麼,京城的官不好做麼?你走了,妹妹和卓兒怎麼辦?難道也要叫小小稚子和你一起奔波嗎?」
楚凌霄猛地抬頭,眼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,嘴角翕動幾下,終究頹然垂首:「我......從前有負於你,自知無顏再見。」
「負我?」我輕笑了一聲,「世子說笑了。
你我之間不過一紙婚約,退了便退了,談什麼負不負的。只是......」
只是什麼,我來不及說,院門就被江晚吟從外頭開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