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明月在_第3章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
」
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,既顯得我見外,又顯得她貼心。
我笑了笑,不接這個話茬,只轉頭看向母親:「孃親看著安排就是,女兒不挑的。」
母親看了我一眼,目光裡有幾分複雜,最終點了頭:「既如此,你從前住過的攬月閣還空著,我讓人收拾收拾,你就還住那裡。」
我垂眸眨了眨眼,再抬頭時已是滿臉溫順:「好,聽母親的,還住攬月閣,稍後我讓翠柳把東西搬過去。太倉回來,我給家裡也帶了禮品,多少都是女兒的心意,還望爹爹、孃親和妹妹別嫌棄。」
「怎麼會?你到底是成長了許多,既有這心,便是不帶什麼回來,我和你爹也不會說什麼的。」
孃親頗覺欣慰地摸了摸我的頭。
妹妹唇齒微張,似乎還想說什麼,但看母親這般,到底沒再開口。
楚凌霄始終站在不遠處,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什麼破綻。
我坦然迎上他的視線,只一瞬,他便匆忙移開了目光。
母親吩咐人去收拾攬月閣,又留妹妹和楚凌霄用晚飯。
妹妹笑著應了,又拉著我的手說:「姐姐回來就好了,這兩年家裡只有我一個女兒,弟弟年紀又小,連個說悄悄話的人都沒有。如今姐姐回來了,往後咱們姐妹又可以常常在一處說話了。」
她說這話時,眼睛亮晶晶的,彷彿真心實意。
我也笑著回應點頭。
只是笑著笑著,心裡卻泛起一陣涼意。
從前我就是被她這副天真爛漫的模樣騙了,以為她當真只是粘人、只是愛撒嬌、只是離不開姐姐。
直到她和楚凌霄的事鬧出來,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。
她從來不是離不開我。
她只是想要我的東西罷了。
攬月閣的位置在江府有點偏僻,從正院走過來,要穿過兩道月洞門,繞過一片半枯的荷塘,再經過一條長長的抄手遊廊,才總算到了院門前。
翠柳推開院門,縱然母親已經讓人打掃過了,可還是有一股子黴味撲面而來。
翠柳氣得眼睛都紅了:「姑娘,這、這哪裡能住人?」
「行了。」我打斷她的話,走進院子,四下打量了一圈。
這院子雖然破敗,但底子還在。
從前這兒是江府最好的院子之一,大抵是因為我離開後,才漸漸荒廢了。
也好。
我原就沒打算在江府長住,太倉外祖家那邊已經替我相看了人家,此番回來,不過是為了了卻一樁心事。
住得偏僻些,反倒方便。
「去,找幾個粗使婆子來,把這院子收拾出來。拾掇得乾淨些就行,不必太講究。」
翠柳咬了咬唇,欲言又止,最終還是去了。
我在院中站了片刻,轉身走向正房。
正房不大,倒是收拾得還算齊整。
靠窗的案上還擺著一隻青瓷花瓶,瓶裡插著的乾花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。
我走到窗前,推開窗,窗外正對著那片半枯的荷塘,塘邊種著幾株老梅,枝葉交錯,將天光切割成細碎的碎片。
從這個角度望出去,隱隱能瞧見紫藤苑的飛簷。
紫藤苑是江府最好的院子,坐北朝南,三間正房帶著東西廂房,院子裡種了一架紫藤,春日裡開得繁花似錦,香氣能飄出老遠。
從前那院子是我的。
後來被妹妹要去,便再沒還回來。
如今妹妹嫁了人,那院子空著,也不肯還我,還要假惺惺地說一句「姐姐住我的紫藤苑吧」
。
我要是真住了進去,怕是第二天就要傳出「江家長女回京搶佔妹妹閨房」的閒話。
她給我紫藤苑,我若真接,便是我不懂事。
我若不接,便是她大方體貼。
怎麼算,都是她贏。
換做從前沒準兒我還真就住進去了,哪怕氣氣她也好。
可惜了,我不是從前那個只會直來直往的江照月了。
03
晚飯擺在正院的花廳裡。
爹爹坐在主位,母親坐在他右手邊,楚凌霄坐在母親下首,妹妹挨著楚凌霄坐。
我被安排在爹爹左手邊,與楚凌霄相對而坐。
這個座次安排得巧妙,既顯得一視同仁,又分明把人分成了兩撥。
妹妹一家是客,我是客,又都不是客。
我安安穩穩坐下,既不挑剔座次,也不計較菜色。
弟弟依仗著有個靖寧侯府的世子做姐夫,前兩年便去白鷺書院入讀去了,要過兩日考完書院月考才能回來。
母親便讓人傳了菜。
「姐姐嚐嚐這個,清燉獅子頭,是我讓廚房特意做的,姐姐從前最愛吃這個。」妹妹殷勤地給我佈菜,笑得眉眼彎彎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獅子頭,謝過了她。
味道不差,但我如今的口味已經變了。
太倉臨海,外祖家慣吃清淡鮮美的海味,三年下來,我已經不太吃得慣京城的濃油赤醬。
但我什麼都沒說,吃得安安穩穩,時不時誇一句「這個好吃」、「那個也不錯」,間或摻雜兩句太倉的風土人情。
妹妹笑容越發勉強,爹爹和孃親倒是笑得開懷。
楚凌霄坐在對面,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目光時不時落在我身上。
我假裝沒看見,只顧著和妹妹說話。
「姐姐這次回來,打算住多久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