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明月在_第9章 如今細想

如今細想，焉知幾分真假?

到底是我逼得有情人不能相守，還是妹妹和楚世子勾搭成奸，強搶了姐姐的婚約呢?

07

一時間，眾人心思各異，我只佯裝不知，笑著謝過了沈清辭的誇讚。

宴席過半，江晚吟抱著孩子過來了，說是讓各位夫人小姐都瞧瞧。

她走到我跟前時，腳步微微一頓，俯下身來道:「姐姐難得回來，抱一抱你的外甥吧，他也想姨母了呢。」

無事獻殷勤，不安好心。

我籠著手兒沒有去接，反是笑道:「是我這個做姨母的不是，孩子百日宴才趕回來看一眼。不過妹妹你也知道，我如今尚未嫁人，也不曾生過孩子，更不知如何抱這麼小的寶貝，我就這樣看看他吧。」

「姐姐這樣說，倒讓我心裡怪難受的，可是怨當年我嫁給世子生了孩子，所以你連卓兒都嫌棄上了?」

卓兒是她兒子的小名，寓意卓爾不凡。

誠然我心裡不喜她和她的孩子，可我不願抱孩子可不是嫌棄，而是懼怕。

懼怕我這一接，往後還不知有什麼坑要等著我。

於是，我搖了搖頭:「卓兒這般伶俐可愛，我喜愛他都來不及，又怎會嫌棄?只是，說來幾年未曾回京，我可能有些水土不服，這兩日肚裡有點難受，更不能抱孩子了。原本來參加百日宴，不該說這樣掃興的話，可不說出來又擔心妹妹多慮。」

我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沒有拒絕抱孩子落人口實，又把該有的態度擺了出來——我一個未出閣的姑娘，身體又不舒服，不會抱孩子，有什麼錯?

江晚吟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掛不住了，但當著滿廳賓客的面，她自然不能發作。

周圍幾位夫人聽見了，目光微妙地在我和她之間來回轉。

她身邊的嬤嬤倒是機靈，立刻笑著打圓場:「江大姑娘說得是，這小孩子軟和著呢，沒生養過的姑娘家哪敢隨便抱。大小姐心疼孩子，怕傷著了他，這是正理。」

江晚吟順勢直起身來，將孩子往懷裡攏了攏，笑道:「是我考慮不周，姐姐別見怪。」

我溫婉地笑了笑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不接這話。

江晚吟抱著孩子在席間轉了一圈，接受了一圈誇讚，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主位上。

宴席散了之後，賓客們三三兩兩往外走。

母親被幾位夫人拉著說話，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，我便帶著翠柳在院子裡等著。

楚家的園子修得精緻，假山流水，花木扶疏，比三年前我來的時候又添了不少景緻。

想來是江晚吟進門後重新修整過的。

我在水榭邊站定，看著池子裡幾尾錦鯉爭食，心裡想著這些年在太倉的日子。

舅母待我如親生女兒，表妹們也跟我親近，可我心裡始終清楚，那不是我的家。

如今回來了，江府也不是我的家。

我的家，早就沒了。

「照月。」

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。

我轉過頭，楚凌霄不知何時站在了我身後，一身寶藍色雲紋袍子，襯得他面如冠玉，氣度不凡。

不可否認，楚凌霄生得極好，劍眉星目，身姿挺拔，當年京城裡不知多少閨秀傾心於他。

我當年也是真心喜歡過他的。

但那都是從前的事了。

我後退一步，規規矩矩行禮:「世子安好。此處雖是府內花園，但世子與我孤男寡女，恐惹人閒話，容我先行告退。

」

「慢著。」楚凌霄擋在我面前，目光灼灼地盯著我,「照月，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嗎?就連說句話也不行?」

「不行,」我抬起頭，平靜地看向他,「世子不是女子，不知曉世人對女子言行有多苛刻。你已成婚，我卻未嫁，我因退婚，聲譽本就一落千丈。世子這般與我糾纏不斷，還要讓我再被人戳著脊樑骨罵不知檢點，勾引妹婿嗎?」

楚凌霄聞言怔了一下，似是懊悔地低了低頭，忽而問出一句:「照月，你還恨我嗎?恨我與你退婚，和晚吟在一起?」

我沉默了一瞬，然後笑了。

「世子說笑了，強扭的瓜不甜，世子與妹妹兩情相悅，我理當成全，又談何說恨?」

楚凌霄的臉色瞬間白成一片。

我福了福身，避之不及般帶著翠柳轉身離去。

走出花園月亮門的時候，我餘光瞥見假山後面露出一角石榴紅的衣料。

原來是妹妹江晚吟在那兒站著呢。

我嘴角微微勾了勾，腳步不停，徑直往前走去。

回到府中，夜色漸濃，院子裡掌了燈。

我拿起針線簍子裡的一副鞋面，藉著燈光細細地繡著。

這是給舅母做的，她腳有舊疾，市面上的鞋子總是不合腳，我每隔半年就會給她做兩雙，如今回來也不忘做好了寄給她。

繡著繡著，母親身邊的丫鬟綠釉忽然跑進來，臉色有些古怪:「姑娘，前院靖寧侯府派來的人，要請夫人和大姑娘過去一趟，說是今日百日宴後，卓哥兒不知道怎麼了，哭鬧了一傍晚。」

我的手一頓，鞋面上的花紋都差點繡錯了。

想不到妹妹行事這般迅疾，這就來了嗎?

「小公子身體不適，該請大夫才是，我去有什麼用?」我漫不經心地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