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明月在_第14章 江時安撓了撓頭
」江時安撓了撓頭,半大的少年情竇還未開,說起男女私事,總歸有點羞赧,「會不會是太子殿下在南邊看上了什么女子,要納進東宮?那二姐讓我多跟太子親近的事,會不會耽擱了呀......」
他一時有些發愁,我瞥了他一眼,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我以為裴玄回來後會先忙朝政,等一切安頓下來再想起我來。
沒想到他倒比我想的要急。
我又想起那封信送出去後,一直沒有收到迴音。
以為是石沉大海,沒想到他是想用這種方式給我一個驚喜。
想到太子殿下書房裡收到我那張寫著「徐公子,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」的紙條時,會是怎樣的表情,我的耳根便有些發燙。
祖父為太子太傅時,我便聽說過當朝太子的姓名,徐又是皇后母家之姓,裴玄氣度不凡,雖是化作徐玄,我依然認出了他。
我知自己被壞了聲譽,往後不論是嫁娶還是自立,都沒有什麼好出路。
唯有位至最高處,唯有我自己才可為自己翻案。
雖說我為著引他上鉤,的確花費了不少的心思,可這般露骨的情思,卻是頭一回展現。
原本還怕會驚著裴玄,如今想來,欲擒故縱這步棋,倒是走對了。
11
轉眼便到了四月初九,靖寧侯府老夫人的壽辰。
母親一早便讓人備了車馬,又親自挑了幾匹上好的綢緞做賀禮。
馬車行了一炷香的工夫,便在靖寧侯府門前停了下來。
侯府今日張燈結綵,花團錦簇,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氣派。
來往的丫鬟婆子都穿著簇新的衣裳,見了客人便笑臉相迎,規矩極好。
這便是靖寧侯府的做派了,也難怪母親當年寧願我們姐妹離心,也要攀上這門婚事。
我坐在席中,正聽母親和侯夫人閒話家常,妹妹身邊的丫鬟白蓮就匆匆跑進來,滿臉喜色道:「老夫人,太子殿下來了,還送了壽禮,侯爺傳話讓我們都去前頭迎駕呢!」
「此話當真?」
侯夫人激動不已,靖寧侯府雖說承襲爵位已有兩代,可因著靖寧侯致仕,府裡便算是遠離了朝政中心。
這兩年雖還有故舊走動,但能請得動太子殿下親來賀壽,卻是萬萬不敢想的事。
「恭喜老夫人,聞說世子在朝中頗有作為,想來殿下是給他的情面。」
母親笑說著,已然站起身陪同老夫人一起往外走了。
我隨在母親身後,亦步亦趨。
還未走近正堂,便聽見裡頭傳來男子清朗的笑聲,伴著靖寧侯蒼老而恭敬的應答。
那聲音我太熟悉了,在太倉時,他站在花市的燈籠底下,也是這樣笑著同我相約。
我垂下眼簾,隨眾人一同行禮。
滿堂衣香鬢影齊齊矮了下去。
我半蹲著身子,視線只落在他玄色的靴面上,繡著暗金的雲紋,一步一步踏過青石地磚,停在主位前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裴玄的聲音帶著幾分溫和,“今日是老夫人壽辰,論起來孤與靖寧侯府也有些淵源,不過是來討杯喜酒喝,諸位不必拘束。”
我隨著眾人起身,抬眼時正對上他的目光。
他高坐主位,唇邊掛著得體的笑,眼神卻越過滿堂賓客,精準地落在我臉上。
只一瞬,他便移開了目光,端起茶盞和靖寧侯說話。
我的耳根卻微微發燙,低頭假裝去看案上的糕點。
壽宴開席,侯府擺了十幾桌酒席,因有太子殿下在,男賓女眷分席,中間隔了一架紫檀嵌螺鈿的屏風。
太子殿下自然坐在男賓那一邊,隔著攢動的人頭和觥籌交錯的喧鬧,我隱約能看見裴玄坐在主位上,靖寧侯和楚凌霄陪在一旁,幾人說說笑笑,氣氛十分融洽。
江晚吟坐在女眷這邊,雖與旁邊的幾位夫人說笑,卻時不時看一眼主位那邊的動靜,目光裡透著幾分得意。
“世子說殿下巡遊江南那段日子,時常微服出行,體察民情,極是辛苦。”江晚吟替侯夫人斟了一杯酒,笑道,“我還跟世子說呢,殿下這般勤政,是我們大梁的福氣。。”
侯夫人點點頭,讚許地看了她一眼:「你倒是會替你夫君說話。」
母親也笑著附和:「二丫頭嫁了人,待人處事果然與從前大不相同。」
我夾了一筷筍絲慢慢嚼著。
當今陛下與皇后娘娘乃是少年夫妻老來伴,情誼非凡,太子裴玄自出生起便承載著數不清的厚望,陛下和皇后都對他愛重不已。
他去江南也是代陛下巡幸山河,這一趟回來亦有不少收穫。
正想著,我身邊的小丫鬟便走過來,低聲道:「江大姑娘,太子殿下請您去後頭水榭一見。」
我一愣,下意識往屏風那邊看了一眼。
裴玄已經不在席上了。
我便放下茶盞,跟著小丫鬟往後院去。
靖寧侯府後園極大,引了活水造了一面湖,湖邊修了水榭,春夏時節最是涼快。
此時眾人都在前頭吃酒,後園冷冷清清,只有幾個灑掃的婆子遠遠在廊下坐著。
水榭四面垂著竹簾,我走進去時,裴玄正背對著我站在欄邊,手裡捻著一片柳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