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明月在_第7章 世子要找弟弟

世子要找弟弟，他如今人還沒回來，還請世子去前院等他吧。」

說罷，我轉身回了攬月閣，留他一個人站在花圃邊上，晨風將他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。

翠柳在院裡瞧見了這一幕，等我進門便湊上來，小聲嘀咕:「姑娘方才說得真好，瞧那楚世子的臉色，怕是沒想到姑娘會這樣對他。」

我沒接話，坐到妝臺前理了理鬢髮。

楚凌霄沒想到的事還多著呢，現在不過是剛開始而已。

06

外甥的百日宴就在三天後，屆時京中各家夫人小姐都會來。

我回來這幾日，訊息已經傳開了，想來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著看熱鬧。

看江家那個被退婚的長女，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。

去之前我還有點擔憂，畢竟我與妹妹和楚凌霄之間的關係實在尷尬，唯恐去了百日宴讓人非議。

母親看我這般容忍退讓，一時想到我從前的張揚明媚，面上微微有些觸動，拍著我的手，嘆息了一聲才道:「既然是特地為了參加百日宴才回來的，明日就同我和你父親一起登門慶賀吧。旁人看起來，也只會以為你們姐妹和好了。」

「也不知妹妹心裡會不會多想?」

「你妹妹她婚後和凌霄感情深厚，唯一遺憾的就是同你生分了，如今你能趕回來參加孩子的百日宴，足以說明你心裡放下了，她又豈會多想?」

「但願如此吧。」

我笑著道，目光掠過母親，看向院子裡奔波回來的弟弟。

他大概沒聽說我要回來，進門看到我一時間有些怔忡。

三年前我走的時候，他才十歲，夾在兩個姐姐中間，看著江晚吟上吊，看著我被送走，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。

而今他已經十三歲了，算是半個小大人，經過時間的洗禮，變得沉穩許多，也......與我生疏許多，見了我不過倉促行了一禮，就問母親:「娘，聽說二姐和姐夫也回來了?怎麼沒看到他們?」

「他們都在紫藤苑休息呢，你二姐近來忙著百日宴，事情多身子也累，就是為了等你才早早過來的。喏，還給你備了禮物，你快去瞧瞧吧。」

「二姐對我可真好!」

江時安眼睛一亮，快步往紫藤苑方向去了。

我看著他的背影，心裡泛起一絲說不清的滋味。

從前弟弟最黏我，每次從書院回來，頭一件事就是跑到攬月閣找我，纏著我給他講那些話本子裡的故事。

我那時雖嫌他煩，但還是耐心給他講了，出去玩耍碰著街面上有新鮮時興的玩意，也總會給他買一些回來。

只是三年不見，如今他見了二姐有禮物收，又有門第可攀，歡喜得很，倒把我這個大姐忘到了腦後。

翠柳在我身後有些忐忑:「姑娘，小少爺他......」

「無妨。」我收回目光，語氣平淡,「小孩子家嘛，誰給糖就跟誰親，正常的。稍晚些，也把我給小少爺帶的禮物送去給他吧。」

還有我那好外甥的賀禮，妹妹懷孕不易，又是頭胎得子，賀禮自然不能太薄。

我拿不定主意，便親自下廚給母親做了她從前在太倉時愛吃的雙鳳羊肉面，撒嬌讓母親幫我準備。

滿月宴那日，我特意選了件藕荷色的褙子，料子是母親親自挑的蜀錦，既不張揚，也不寒酸，內裡是杏色妝花緞面襖裙。

妝容也恰到好處，眉如遠山，唇若丹朱。

臨出門前，我對鏡中的自己笑了一下——很得體，很溫柔，漂亮得無可挑剔。

到了楚家門前，我才發現這百日宴辦得確實不小。

楚家在京城也算是數得上號的世家，楚凌霄的父親靖寧侯雖已因病致仕，但楚凌霄年紀輕輕就封了世子，加上在朝中混得不錯，來往的賓客自然不少。

我家馬車剛停穩，就聽見外頭有小廝唱名:「吏部侍郎江大人攜夫人、大小姐到——」

車簾掀開，我先下了車，轉身扶母親。

母親今日穿了件絳紫色的褙子，滿頭珠翠，端的是雍容華貴。

她看我一眼，壓低聲音道:「今日人多，待會兒進去，見了你妹妹好好說話，別叫人看笑話。」

「娘放心。」我溫順地應了。

跟著迎客的丫鬟穿過抄手遊廊，一路往正廳去。

沿路遇見不少賓客，有認得我的，目光便有些意味深長。

我視若無睹，目不斜視，禮數週全地一一行禮問好。

正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，我目光掃過去，很快便看見了江晚吟。

她今日打扮得極其隆重，一身石榴紅刻絲金枝綠葉通袖襖，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，耳墜子是鴿子血紅寶石的，整個人被襯得白淨嬌弱，像是一朵養在溫室裡的花。

她懷裡抱著個大紅襁褓，想來就是那孩子了。

江晚吟看見我，臉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，很快又恢復了溫柔嫻靜的模樣，站起身來，聲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風:「姐姐來了。」

廳裡不少夫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，帶著看熱鬧的意味。

我走上去，先是對楚家的長輩行了禮，然後才看向江晚吟，微微笑著喚了一聲:「妹妹。

」

這聲「妹妹」叫得自然極了，彷彿三年前那些事從未發生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