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時明月在_第2章 直到母親生了弟弟
直到母親生了弟弟,她才把中饋交到母親手中。
母親有樣學樣,自此也只愛能給她帶來榮光、不讓她操心的孩子。
我康健妹妹體弱時,她便多喜愛我幾分。
妹妹乖巧我驕縱時,她便多喜愛妹妹幾分。
但這些喜愛,在弟弟跟前全都不值一提。為了弟弟的前程和江家門楣,她可以犧牲我和妹妹的一切。
我在太倉的第三年,外祖為我請了個先生,教我讀史明理。
讀得越多,我越覺得從前的自己可笑——把全部心思放在一個男人身上,等他來娶我,彷彿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意義。
多蠢啊。
如今想來,我還得謝謝楚凌霄。
要不是他背叛我的那一刀捅得夠狠,我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。
02
我含笑頷首,算是回應了楚凌霄那遲來的寒暄,目光卻已越過他,看向他身後的江府大門。
門楣上掛著嶄新的匾額,筆鋒凌厲,「江府」二字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。
我記得從前那塊是我爹親筆題寫,雖不算上佳,卻也有幾分風骨。
換掉也好,舊的不去新的不來,人和物皆是如此。
三年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長到足夠讓一個人脫胎換骨,短到院裡的景緻幾乎沒有什麼變化。
母親正在院中吩咐人預備百日宴的賀禮,聽到動靜轉過身來,一瞧見是我,臉上登時閃過幾許詫異,嘴唇翕動了幾回才擠出聲音:「照月?你回來了?」
「是,我回來了。」
我走上前,規規矩矩地行了禮:「女兒不孝,三年未能在爹孃跟前盡孝,如今回來,還望爹孃恕罪。」
一套禮數做得滴水不漏,連母親一旁伺候的嬤嬤都微微點頭。
爹爹怔怔看著我,像是頭一回認識我這個女兒。
從前我在家時最煩這些虛禮,見了父母從來是笑嘻嘻撲上去挽胳膊,哪裡對她們這般恭恭敬敬行過禮。
「快起來吧。」母親上下打量我一回,見我衣著大方,言行得體,眼裡總算有點欣慰,「瘦了些,但氣色好多了,也懂規矩了,你外祖母把你養得很好。」
父親也很滿意我如今的表現,看著我連說了三個「好」字。
「回來也好,想來我前些日子給你送的信你已經收到了,如今回來正可趕得上你外甥的百日宴。」
他和母親最喜歡的就是聽話的女兒、懂事的女兒、不鬧事的女兒。
從前是我太過天真,也太過倔強,以為堅持初心就能得到我想要的。
而今方知自己錯得厲害,既然他們喜歡聽話懂事的女兒,我就表現得聽話懂事一些又何妨?
他們想要的,不僅妹妹能給,我也能給。
妹妹偕同楚凌霄在我身後進來,看父親和母親對我這般滿意,她不由得抿了抿唇,隨即臉上綻開一個笑來,快步上前挽住我的手臂。
「姐姐這一路行來想必辛苦了,如今我嫁了出去,家裡房子都空著,姐姐從前不是最喜歡我那紫藤苑嗎?說是冬日裡陽光最足,姐姐就住我的紫藤苑吧。」
她這話說得親親熱熱,彷彿三年前那場風波從未存在過,彷彿她不是搶了我未婚夫的那個人,而是世上最貼心不過的姐妹。
只是,那紫藤苑當年也是我的。
因為她體弱畏寒,少時和我在一個房裡住了些日子,待父母給我們分房時,她藉口換房睡不著,愣是把紫藤苑要走了。
如今倒是好心想到我了。
我由她挽著,也不抽手,只溫聲道:「妹妹有心了,我為著外甥的百日宴匆忙趕回來,也未曾告知家裡,想必孃親也沒有打理我的住處,到底住哪個院子還是看孃親安排吧。」
妹妹見我答得爽快,微微一怔,又笑著補充道:「姐姐可還是在怨我當年搶了你的院子?若是覺得那邊不方便,我再讓孃親重新安排。」
眼看孃親張嘴要有話說,我連忙詫異地捂了捂嘴道:「原來妹妹這樣想我嗎?可見妹妹是誤會我了,我只是怕孃親勞累罷了,畢竟孃親每日忙裡忙外,既要應對百日宴,還要操心家裡,我若不懂事為著個院子讓孃親操心,豈不是我的過錯?
再則,怎麼說我也是江家的女兒,江家的房子,我住哪裡都是住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倒不曾想,妹妹還記掛當年搶我紫藤苑的事,早知這般,我不該為了參加百日宴就急著趕回來的,讓家裡沒個安排就算了,還讓妹妹多心了。」
翠柳跟在我身後,替我捧著包袱,聞言悄悄抬眼看我,又飛快低下頭去。
她知道我變了許多。
從前在江府,我哪裡會說什麼「住哪裡都是住」這樣的話?
我是江家嫡長女,從小要什麼有什麼,連住哪個院子都要挑挑揀揀,不滿意了還要跟母親鬧上一場。
可現在我知道,這些都不重要。
院子罷了,能住人就行。
重要的是,我決不能再落人話柄,由得旁人捏圓搓扁。
母親張了張嘴,卻被我那番話說得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妹妹挽著我手臂的手微微僵了一瞬,隨即又笑開來:「姐姐這話說得見外了,咱們是一家人,哪裡用得著這樣客氣?孃親最是疼我們,安排個院子不過是吩咐一句的事,哪裡就勞累了?倒是姐姐這般小心,倒顯得生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