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汴京的雨_第10章 三是驃騎大將軍沈修之即將與左柱相國之孫女
三是驃騎大將軍沈修之即將與左柱相國之孫女陸婉清大婚。
太子遇刺,無人知曉兇手是誰。
黔寧知府的奏報送入汴京,只說發現屍身時,太子已面目全非,??肉模糊,白骨森森,像是被山中野犬啃噬過。隨行護衛死的死,失蹤的失蹤,竟無一人可說清當夜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父皇本就後嗣不豐,如今太子一死,江山後繼無人,他悲慟交加、怒火攻心,當即下旨,將黔寧知府、西南駐地將軍全提到了汴京問罪,也就顧不上我了。
不過,瘟疫這樣的事,他從來就都是躲得遠遠的。
就像當年汴京時疫,母后親到西郊救治士兵和百姓,不幸也染了病,父皇不敢接她回宮,派了太醫去救治,後又懷疑她與太醫有染,懷疑母后回宮所孕並非皇室血脈,一壺鴆酒,賜了自盡。
長清暑熱,瘟疫橫行。
我是在協調草藥、大夫與隔離所時染上的病。
起初不過是頭昏乏力,我並未放在心上。後來高熱驟起,眼前一陣陣發黑,連站都站不穩。
發燒說胡話時,徐陵君守在旁邊,一遍遍替我換帕子,喂湯藥。
帶著其他郡府籌得的草藥趕來支援的沈銳之,急得團團轉。
一會兒罵天沒眼,一會兒罵地不靈,一會兒罵徐陵君辦事不牢靠。
迷迷糊糊間,我似乎又聽見一道更熟悉的聲音。
低沉,壓抑,像風雪夜裡被繃緊的弦。
「殿下怎麼樣了?」
徐陵君答:「高熱不退。」
那人走近幾步,聲音更冷:「衣服都溼透了,怎麼不換?這樣怎麼好得了?」
徐陵君沉默一瞬:「殿下此行沒有帶婢女。
長清大亂,一時也找不到能貼身照顧的人。我,不敢僭越。」
短暫的寂靜後,那人道:「你們都出去。」
徐陵君聲音帶了慍怒:「男女授受不親,這樣恐怕不妥——」
「出去。」
那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門扇開了又合。
屋中很快只剩下炭盆裡輕微的噼啪聲,和我混亂沉重的呼吸。
有人在榻邊坐下,動作極輕地揭開我額上的溼帕。
我身上的中衣早已被汗浸透,貼在皮膚上,冷一陣熱一陣,難受得厲害。
他似乎遲疑了很久,才低聲道:「殿下,得罪。」
隨即,一雙溫熱的大手解起了我腰間的束帶。
他的動作很小心,很剋制。
可我在半夢半醒間,還是不慎碰過我的腕骨、肩側,微涼,帶著薄繭的,他的指尖。
我難受地皺眉,含糊地喚了一聲:「沈修之......」
他的動作猛然停住。
屋中靜得只剩下我的呼吸聲。
我道:「我有話問你......」
不知過了多久,窗外天光慘白,藥爐還在小火慢煎。徐陵君伏在案邊,似是一夜未眠,聽見動靜立刻起身,眼底都是血絲。
沈銳之也在,他見我醒了,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我捧著藥碗,嗓音仍啞:「沈修之來過?」
屋中安靜了一瞬。
沈銳之思索了片刻,不自然道:「我哥,我哥他去汴京了。」
我垂眼看著碗中漆黑的藥汁。
徐陵君聲音冷了幾分:「殿下,沈將軍是去汴京同陸婉清成婚的。」
愚忠之臣——他是這麼形容沈修之的。
我慢慢將那碗苦藥喝盡,抬眼望向窗外,聲音平靜:「正好,也是時候回京見見父皇了。」
17
再次跪在大殿之上,我已無往日的小心與惶恐。
從前我跪在這裡,總要揣摩父皇的喜怒,斟酌每一句話、每一個眼神,唯恐行差踏錯,惹來雷霆之怒。
可如今,我只是平靜地抬頭,看著龍椅上那個整日尋丹問藥、妄求長生,卻對天下蒼生視若無睹的天子,只覺得好笑。
父皇將一沓密信狠狠擲到我臉上。
紙頁散落一地,有幾封邊角鋒利,劃過我的臉頰,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。
他怒不可遏:
「長寧,你翅膀硬了!」
「朕連下十五道聖旨,都召不回你!」
「呼叫邊軍,接觸商賈,干涉地方,聚攏人心,觸碰權柄——」
他猛地拍案,聲音震得大殿嗡鳴。
「你一個女流之輩,究竟想做什麼!?啊!?」
殿中死寂。
他死死盯著我,像是終於問出了最想問的那一句:
「太子遇刺,和你有沒有關係!?」
我垂眼,慢條斯理地拂去裙角沾上的塵土。
然後,在他暴怒又震驚的目光裡,站了起來。
「兒臣此次回汴京,正是要同父皇稟報此事。」
我抬眸看他,一字一句道:
「太子皇兄,是兒臣刀的。」
父皇倏然起身,龍袍寬袖掃落案上玉盞。
「你......你再說一遍!」
我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隨手扔到大殿中央。
那是太子的貼身玉佩。
「致命傷在穿心一箭。」
我語氣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樁再尋常不過的案牘。
「野犬啃噬——因為兒臣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,沒空替他收屍。」
父皇目眥欲裂,幾乎是從龍椅上衝下來的。
他揚手便要扇我,可那一巴掌終究沒有落下。
跪在一旁沉默良久的徐陵君忽然起身,穩穩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父皇不敢置信地看著他。
隨即,他暴怒嘶吼:
「反了!你們是要造反嗎!」
「來人!來人!」
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裡一遍遍迴盪。
可殿門緊閉,四下寂然。
無一人應聲。
我好心替他解惑:
「父皇方才說,兒臣聚攏民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