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汴京的雨_第3章 說不清內心酸澀的感受從何而來

一場汴京的雨發布時間:2026-06-20作者:寒橘柚

說不清內心酸澀的感受從何而來。

徐陵君逼自己去想真正該思索的事情——

若那個位置上是她,一切會變好嗎?

若那個位置上是她,站在她的身邊,自己配嗎?

5

比赦免徐陵君出府旨意先到的,是傳我入宮問話的口諭。

父皇想知道,我為何忽然去了西郊軍營。

離府那十日,我疾行趕往西郊,為的就是此事。

上一世,徐陵君入府沒幾日,西郊軍營便走了水,放哨計程車兵不知為何沒能報信,天乾物燥,風又大,火勢瞬間燒成了一片。

那一次,西郊官兵死一百七十三人,傷六百餘人。

這一次,我去的及時。雖然山火還是發生了,但好在損失不大。

我端方地跪在父皇面前,恭順,敬畏。

十四歲回宮後,他有時待我格外好,允我上太學讀書,又早早封了名號和府邸,像要彌補什麼一般;有時又會無端動怒,叫人害怕。

為了好好活,我向來處事小心,時而聰慧、時而藏拙,只做事、不質疑,更不結黨逢迎。

於我而言,他是君,而非父。

我稟告了早想好的說辭:

「不日前,父皇降旨要翰林院徐大人入府,兒臣惶恐,不知如何應對,便去了西郊別院小住。想起幼時曾在營裡偷過吃食,有些許愧疚,便送了別院的秋梨去。兒臣不敢居功,只道是父皇體恤將士。恰巧碰見山火,著人......」

父皇笑出聲來:「就送幾筐秋梨,還打著朕的旗號。」

說完又鬆軟了聲音:「長寧,你受苦了。」

「徐陵君之事,朕必須得教訓教訓他,否則縱得那些個文人舉子一個個不知天高地厚,不知朕才是他們的天!前幾日,他呈了帖子,認錯態度良好,既你不喜他這樣入府,便先放他出來。

日後你若還喜歡,再指給你。」

那次對談後,徐陵君乖乖奉上了請罪書,自陳先前言行狂悖、不知輕重,幸蒙公主點撥,方知所失,懇請降罪責罰。

趁著父皇高興,我深深跪拜:「兒臣有件事,想求父皇答應。」

「父皇曾說,與母后同遊了許多地方,兒臣神往已久。聽聞皇兄不日將前往各地撫慰將士、安定軍心,以昭聖德。懇求父皇,允兒臣同行。」

我知道,他一定會答應。

因為他會忌憚皇兄,卻不會忌憚我,我去了,就是他的眼睛和耳朵。

並且,他多半會讓徐陵君與我同行。

徐陵君在汴京,是個燙手山芋。

他的名氣太大,又沒犯死罪,刀是刀不得,留他在朝為官煩心,否則也不會扔到公主府。

果不其然,父皇點了頭:「想去就去吧,把徐陵君也帶上,好文采要用對地方,寫寫地方風土人情什麼的便罷了。」

我磕了頭,謹遵聖諭。

父皇欽定了我的第一站:「你先去趟南海,幫朕看看沈卿。」

若說朝中還有誰能令父皇既倚重又忌憚,那便非沈修之莫屬。

每次班師回朝,父皇都是要親去城外接的。

他讓我帶一個錦盒給沈修之,裡面有幾十幅世家貴族女子的畫像。

父皇,要給他擇妻。

他要我務必辦妥。

原話是:「此事若辦不好,以後那些摺子你也不必看了。」

即便他清楚地知曉,我曾對沈修之有過怎樣的情意。

6

沈修之給我送過五年吃食,但我們沒說過幾句話。

母后被賜自盡那年,闔宮上下都躲瘟疫般躲著我,父皇把我扔到了西郊別院。

別院的僕從欺負我,罵我野種,寒冬臘月裡,要我自己去雪地裡刨食。

我逮野兔時,遇見了溜出來玩的沈銳之,和跟隨其後的沈修之。

沈銳之說,小兔子好可愛呀。

我附和他:「嗯嗯,可愛又美味。」

十歲的沈銳之哇哇大哭。

因為九歲的我熟練地剝了兔子皮,架了火烤。

十四歲的沈修之立於一旁,一言不發幫我添了幾把柴火。

後來,為了不讓我逮兔子吃,沈銳之便央求他哥哥沈修之,要他想辦法從西郊軍營偷溜出來,給我送吃的。

一送,就是五年。

有吃食,有衣物,還有書卷。

沈銳之偶爾也會來,他來的時候,就特別熱鬧。

他不在的時候,沈修之總是坐在一旁,默不作聲地看我狼吞虎嚥,鮮少主動說話,只一味地聽我講。

五年間,我不知他倆是右柱相國嫡次子,他們亦不知我是當朝嫡長公主。

我被接回皇宮後,他們才知曉我的身份。

五年的雪中送炭,要說對沈修之沒生出過半點別樣心思,那是假話。

回宮前夜,他來給我送吃食,我告訴他以後不用送了。

他放下食盒,道:「嗯,臣也要去邊關了。」

我大著膽子說:「沈修之,這些年多謝你。」

「若不是你的吃食,我活不到現在;若不是你的那些書卷,我明不了是非。山高路遠,刀劍無眼,我在汴京,盼你早些無恙歸來。」

語氣粘膩,語調曖昧。

他向來聽不懂我的言外之意,留下句「深宮不易,殿下萬事小心」,就走了。

或者說,不願懂。

無處安放的心意,終究沒說出口。

後來,我有叫我焦頭爛額的奏摺,他有讓他枕戈待旦的戰事。

一堵高高的宮牆,一匹遠行的戰馬,叫我們漸行漸遠。

他變成了奏摺、捷報裡的一個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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