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汴京的雨_第8章 掌柜的撲通就跪了下去

一場汴京的雨發布時間:2026-06-20作者:寒橘柚

掌櫃的撲通就跪了下去:「殿下折煞草民了,草民這就去給您取銀票。」

我找了十多個文書先生,幫我寫了上千份花燈大賽的招紙,又找人十里八鄉去散播。

很快,整個華州城都知道,長寧公主殿下要在華州最大的草場辦花燈大賽。

大賽酬獎豐厚,一等十名,賞銀二百兩;二等五十名,賞銀五十兩;三等二百名,賞十兩。五十歲往上的老人和十歲往下的孩童參賽,未獲前述獎項的,再選三百名,賞五兩。

大賽前夕,家家戶戶摩拳擦掌。

掌櫃的也給我帶來了好訊息。

杭州那邊,崔知遠欣然接受了我的提議,並且告訴我,祈福燈預售名額,已在蘇杭賣出了一半。

我讓他在蘇杭放出祈福燈名額,分天燈、地燈、人燈三等。

所有祈福燈,都會題上祈福之人的姓名,於來年燈節徹夜燃燈。屆時,還會請華州華嚴寺住持攜眾僧誦經祈福,為其添一份功德。

人燈五百盞,售價六十兩,可隨意購買,售完即止。

地燈五十盞,由新科狀元、詩神徐陵君親筆題「福祿雙全」「金榜題名」「青春永駐」「壽比南山」等福言,每盞售價三百兩,於華州城花燈大賽後一月開售。

至於天燈,只有十盞。

天燈除享有以上所有祈福禮制外,還會在燈節之後長燃整月,不設定價,價高者得,於元宵燈會前一月開始競價。

崔知遠信中說:「當地富商得知殿下賑災之義舉,紛紛慷慨解囊。」

是的,這一階段,他們只覺得是在花點小錢、討個好名頭,還能賣當朝長公主個好。

江南富商的態度轉變,在花燈大賽那日。

那日,華州突發大震。

山體滑坡,道路開裂,房屋倒塌數千座。可偏偏當時,城中大半百姓都聚在城外草場扎花燈。會扎的忙著參賽,不會扎的臨時學著湊趣,更多人則是拖家帶口前去看熱鬧。

也正因此,這場本該死傷慘重的天災,最後傷亡人數竟少得出奇。

因著那些花燈,華州百姓陰差陽錯,逃過一劫。

此事傳到蘇杭後,原本就信神佛、重福報的富商們,像是忽然被點醒了什麼關竅。

剩下的一半人燈名額,幾乎在一夜之間被搶購一空。有人給全家老小都買了,甚至連家中貓狗的名字也要寫上一盞。

沒買到的富商更是坐不住了,紛紛登門拜訪崔知遠,幾乎踏破門檻,只求他無論如何都要替自己預留一個地燈名額。

人數眾多,情面難駁。

為難的崔知遠恰好收到了我的回信,以及隨信而來的沈銳之。

信上我說:「地燈搶購人數若過多,由右柱國之子沈銳之代本宮抽選。」

要他去杭州,一是落實花燈名額,二是造勢。

這完全是他擅長的領域。

抽選地燈名額那日,售賣池滾到了五千名碟之高。

抽中者喜不自勝,持銀票當場交銀票、填名牌。

未中者扼腕嘆息,直問:「為何要限制名額,華州盛產花燈,多賣我一盞又何妨?」

有人抱怨附和:「正是此理,華州受災,就當是捐贈也好啊。」

還有追著中籤者,願以三倍五倍高價購買其名額的。

沈銳之適時宣佈,最後那十盞天燈競價所得,將悉數捐給華州、西北兩地,作重建房屋、安置流民、撫卹災民之用。

此言一齣,立刻引起了一場聲勢極大的議論。

百姓紛紛猜測,那十盞天燈最終會花落誰家。

汴京的皇商、西北的胡商、皖地的徽商,也開始打聽起天燈競價來。

徐陵君為我煮著茶:「殿下神機妙算、運籌帷幄,陵君佩服至極。只是,聖上那邊......」

14

我知道,事情終究會傳到父皇耳中,他會作何反應,我再清楚不過。

父皇膝下福薄、後嗣不繁,除去夭折的、賜死的,僅留有太子皇兄、公主四位,以及先天失明、略有痴傻的年幼皇子一名。

這些年他沉迷煉丹,荒廢朝政,卻又不放心太子,不願將權柄盡數交給朝臣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會破例讓我這個一介女流,替他審閱地方奏摺,整理朝政文書。

身處深宮的我,謹小慎微的我,無兵無權的我,叫他放心。

可如今不同了。

西北賑災,華州燈賽,樁樁件件都鬧出了不小的聲勢。

糧食、銀錢、商路、地方官、邊軍......這些本不該由我觸碰的東西,如今都因我而動。

他會對我起疑心,會詰問我的動機,會要我速速回汴京,會打壓我,要我不得再過問朝政之事。

他需要我聰明,卻不能容忍我有野心;他允許我替他分憂,卻絕不會允許我真正握住權力。

他發來第一道詰問聖旨時,我正在華嚴寺燃燈。

欽差輾轉了許多地方,才找到我。

我將早就擬好的陳詞交給了他,又獻上幾顆我尋來的秘藥,要他轉交父皇。

陳詞中寫:「這些都是兒臣能為父皇做的最微不足道的小事。」

敷衍也好,糊弄也好,總是要應付過去的。

五百餘盞花燈,在華嚴寺高聳的石壁前次第點燃。燈火如星河鋪地,映得半面山壁明明滅滅。

我跪在蒲團上,虔誠叩首,為四海萬民祈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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