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汴京的雨_第7章 許懷英拎起那隻兔子
許懷英拎起那隻兔子,委屈又憤怒,「我也在救人,我很餓但我也在救人,你都看不見!」
風從院中吹過,徐陵君的髮絲被吹得凌亂,沉默片刻後,聲音放得很輕:「我知道,我看見了。公主殿下是西北的恩人,所以懷英,不要再拿箭指著她。」
許懷英放下了弓箭,幾乎要哭出來,扭頭跑了。
院中一時安靜得厲害。
徐陵君轉身看我,臉色仍有些發白,低聲道:「殿下受驚了,是臣管教不周。」
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「你會武功啊,徐陵君?」
上一世,他一直裝不善弓馬來著。
他愣了一下,答:「年少時跟著許伯伯學過。」
這次倒是不裝了。
但我並不真的在意,又問:「許懷英的名字怎麼寫?」
12
我第一次見到許懷英的名字,是在一份密奏裡。
上面說,是她一箭射傷了我的太子皇兄,整個西北,只有她有這樣的箭法。
御承二十五年,也就是兩年之後,太子因西北流民失控一事,奉旨親赴邊疆問責。得知許將軍不肯鎮壓刀戮鬧事的百姓後,當著三軍,抽了他一百鞭。
許將軍半生戎馬,守了西北幾十年,就這樣被當眾打得皮開肉綻、尊嚴掃地。
可這還不夠。
或是為了羞辱他,或是為了震懾西北軍,又或只是色膽包天,他居然拉了許將軍的大女兒許懷昕在一旁,欲行不軌。
然後,他被一箭橫向射穿了??體。
乾淨利落,毫不遲疑。
太子命大沒死,但成了個閹人。
父皇震怒,下旨徹查兇手,揚言要將行刺太子之人處以極刑、誅滅九族。
可三軍上下,無一人能供出半句線索。
所有人都說不知道。
沒有人知道,也沒有人願意知道。
那份密奏,是唯一一份將許懷英名字寫進去的奏報。
也是唯一一份,我讀完之後,親手燒掉的奏報。
我知道,若這三個字送到父皇案前,死的便不會只是一個許懷英。
許家,許家軍,乃至整個西北軍中所有替她沉默的人,都會被拖進那場血淋淋的清算裡。
但後來,西北軍清洗一事還是發生了。
父皇查不到真兇,認定西北軍上下皆有包庇之罪。他調禁軍入關,撤換將領,搜營拿人,嚴刑逼供。
許多曾在邊關浴血守土的將士,沒死在敵人的刀下,卻死在了自己君王的猜忌裡。
那是一場慘絕人寰的清洗。
從那時起,西北徹底寒了心。
我想也是從那時起,徐陵君開始與許雲飛將軍勾連造反之事。
上一世,許懷英射向我的那一箭,又準又狠。
如今想來,她未必只是為了徐陵君。
她恨的,是坐在宮城裡享盡天下供奉、卻任由百姓餓死荒野的整個王室皇族。
那時,我困於深宮,手中無權,只能做些細微小事,終究無力左右朝政。
我曾天真地認為,輔佐徐陵君入朝,助他一步步入閣拜相,借他之力,或許便能讓這天下有所不同。
如今,重來一回,我才真正清醒——
那樣太慢、太不可控。
我要權。
要高到足以動兵糧、開糧倉、刀貪官、令天下的權。
從前,困於閨閣、囿於情愛,把自己活得很小。
往後,該掏空心思去爭,去搶——像野獸一樣,像他們一樣。
13
第一個無條件信任、追隨我的人,是沈銳之。
不問緣由、指哪打哪。
西北賑災放糧進入有序狀態,接上朝廷的賑災糧,便可平穩度過這個災年。
剩下的事,許將軍知曉如何處理。
臨走前,我留給他幾個名字,都是還算乾淨可靠的官員。
這些人,有的是我從舊日奏摺裡記下的,有的是賑災時篩選出來的。
許將軍幾乎哽咽:「有殿下在,是四海之福!」
我沒有太多時間在西北停留,帶了一隊人馬,日夜兼程趕往華州。
馬車上,我講起在華州辦花燈大賽的計劃。
沈銳之馬上問需要自己做些什麼,往官府周旋,還是拉商戶入股。
徐陵君一時還在饑荒的氛圍裡轉不過來,並不支援我做這般喜慶之事。
沈銳之冷哼:「殿下辦事自有她的道理,若是不信殿下,你跟來作甚?」
徐陵君並不理會他:「燈賽勞民傷財,殿下此行也沒帶多少銀子......」
我:「放心,不會勞民傷財,也不會花我自己的錢。」
我沒有錢,我還欠著崔知遠五萬石糧食。
華州不算富庶,也不算貧瘠。
花燈,是當地的一大特色,也是一大產業。
到華州的第一天,我去了崔知遠在當地最大的商號,說要同他們做一樁生意。
我要他們贊助花燈大賽,算上籌備、造勢、酬獎,成本預計在九千兩左右。
我信誓旦旦地說:「只要你答應了我,我保證,來年元宵燈節你們可淨賺至少三萬兩白銀,其中二萬兩,算我還你們崔老爺糧食錢,一萬兩,算我送他的。」
那掌櫃的滿頭冒汗,既忌憚我的身份,又不敢隨意應承:「殿下恕罪,金額過大,草民實在無力做主,容我飛鴿傳書,問問老爺。」
我拔了玉釵,遞到他面前:「同你們崔老爺說清楚我的方案,他一定會同意。
你先把九千兩銀子支給我,這釵是我母后的遺物,作為抵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