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為裴景行誕下嫡子的那一日。
住在西山別院的那位表小姐也在同一日生子。
趁著我昏睡期間。
裴景行指使穩婆換走了我的兒子,一個月後他又將西山別院的那兩位接到了府上。
往後十數年。
我冷眼看著他全心全意寵溺著昭兒,步步為他費心籌謀。
也冷眼瞧著他那位表妹對自己孩子日日非打即罵。
直到昭兒繼承侯府爵位的那天。
他那位表妹終於不裝了,要與我兒母子相認,年邁的裴景行也激動得老淚縱橫。
他們等這一天,應當是等了很久了......
混亂之中。
昭兒與我對視一眼,無奈笑道:
「母親,如今您心裡頭可舒坦了?」
01
我生產的那日。
比大夫估摸的時間,早了半月。
見紅不過一炷香功夫。
裴景行便匆匆忙忙趕了回來。
他跪在床榻前,緊緊地握住我的手。
聲音發著顫:
「阿寧,今日我剛到官署,便突感心神不寧,右眼也一直跳個不停。」
「擔憂你在家中出什麼事,我匆忙便告了假回來,幸好幸好......我回來得及時。」
「阿寧你別害怕,夫君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你的。」
或許是我的錯覺。
逆著光影。
我瞧見裴景行關切的臉上,閃過一絲興奮。
來不及多想。
腹中又是一陣劇痛襲來。
彷彿百骨千骸在一瞬間被生生擰緊,疼得我發不出聲音。
院裡院外圍滿了人。
可接生的穩婆卻還遲遲未到。
我心中隱隱湧出些不安和惶恐。
因是頭一次生產。
母親早早就為我請好了一位經驗老道的穩婆。
上個月便讓人住到了府中。
從我的主院到那婆子的屋子,不過一盞茶的功夫,怎麼著都應該到了......
冷汗滿額時,貼身侍女香玉匆匆掀簾進來。
神色焦灼如焚:
「夫人,那穩婆不見了,府裡上上下下都找遍了,就是尋不見人。」
「林管事已經派人快馬去請別的穩婆了,夫人,您再撐一撐......」
話未落盡,裴景行霍然起身。
他眉心緊擰,似是慍怒極了。
揮手便將一旁矮几上的青瓷花瓶拂落在地。
「你們這群沒用的東西,連個婆子都看不住。」
「今日夫人和腹中麟兒若有半分閃失,我定將你們盡數發賣。」
裴景行是文官,探花出身,時任翰林院侍講。
往日他待人一向溫和有禮。
別說是府裡的下人了,就連我也頭一次見他這般雷霆。
屋子裡候著的婆子丫鬟們,青白著臉跪了滿地。
盛怒的裴景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猛地轉頭吩咐香玉:
「你快去巷尾的翰林院編修陳大人家,他夫人應當也是近日臨盆,府中說不定有穩婆在,你拿著我的帖子快快去問。」
香玉得令,立馬便去。
被衾中,我的手緊緊地攥住底下的褥子。
我提前半個月發動,裴景行回來得及時,穩婆的消失,陳大人家中夫人也是近日臨盆。
一件事接著一件事,湊巧得令我心驚膽顫。
趁著裴景行背身吩咐旁人的空隙。
我偏過臉。
目光沉沉地投向在榻邊侍立的安嬤嬤。
她立即會意,俯身湊近我耳畔,壓低了聲線:
「夫人放心。」
「謝護衛在外院守著呢。」
聞言。
我懸起的心終於落地。
緊繃的神經也緩緩舒展了開。
有謝承舟在,我便什麼都不怕了。
一波又一波的疼痛讓我意識越來越模糊。
裴景行在一旁抓著我的手喃喃不停。
我只覺得吵極了。
直到香玉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「來了,來了。」
「夫人,穩婆來了。」
02
意識再次回籠時,已是第二日天明。
裴景行還守在床榻邊,面容憔悴,眼下烏青濃重,似是整宿沒睡的模樣。
見我睜開眼,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。
聲音沙啞道:
「阿寧,辛苦你了。」
他眼角噙著笑,讓安嬤嬤將孩子抱了過來。
是個男孩。
粉白的膚色,臉蛋肉肉的。
半分看不出來是早產的孩子。
見我直勾勾地盯著孩子不做聲,裴景行眸光暗了暗。
溫聲解釋道:
「阿寧,我問了大夫,咱們的麟兒雖說早出生了半個月,但他在你腹中時營養好,長得也快,所以瞧起來和足月的孩子沒什麼分別。」
我扯了扯嘴唇。
裴景行倒是細心妥帖,連我準備好的託辭都提前用上了。
我伸手,輕輕觸碰了下孩子的小手。
心底一片柔軟。
於是,便順著他的話應道:
「那就好。」
「若不是夫君及時想起來林大人府中有穩婆,我與孩子這一遭恐怕是凶多吉少......」
「夫君也辛苦了,趕緊去歇一歇吧。」
裴景行未曾聽出我話中深意,隻眼含深情地望著我:
「阿寧,不許說這等胡話。」
「有我在,定然不會讓你們母子二人有半點閃失的。」
「你且好好休息,養好身體,麟兒有我照看著在,你放心。」
我只笑不語。
見我精神不錯,裴景行伸手揉了揉兩側的太陽穴,疲態盡顯。
任誰看了,都得誇讚他的細心妥帖。
在我的再三勸解下,裴景行終於回去休息了。
香玉上前給我喂參湯時。
忍不住感嘆道:
「姑爺對夫人真是情深義重,整個上京城裡怕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好的男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