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門策_第2章 還是我們夫人有福氣
」
「還是我們夫人有福氣。」
我嚥下最後一口湯。
濃烈的苦澀在口中翻湧瀰漫,緩緩沉入心底,久久不散。
03
裴景行好嗎?
從前我也是這般以為。
成婚兩載。
無論在府中,還是府外,他的言行舉止讓人挑不出半分差錯。
即便公務再忙,他每日下值,都會在路過的攤販前帶回些新奇的小玩意兒,只為博我一笑。
知道我在府中悶不住,休沐時他便不辭辛苦地帶著我四處遊山玩水。
他的同僚們,不說妻妾成群,後院裡多少也養著一兩位嬌美可人的小娘子。
唯獨他,似乎清心寡慾。
每日除了官署,便是回府中陪我。
就連當初不曾看好他的母親,也對他改觀許多,只道是父兄在天上保佑著我呢。
我曾經也以為。
裴景行是我的救贖。
是上天可憐我崔家男丁戰死沙場,侯門凋零。
特意為我崔毓寧挑選的上門女婿。
可人啊......
總是在最沉浸於幸福的時候,容易當頭一棒。
若不是那一日。
安嬤嬤去西山探望親眷時,在一方隱蔽的院落外,碰巧撿到了我親自為裴景行縫製的香囊。
或許此刻。
我依舊會被他無微不至的關懷照顧所感動、矇蔽。
我仍記得安嬤嬤將香囊交給我的那一刻,我心中還存有幻想,或許是京中的賊子將其偷走後又隨意丟棄了。
可心底那股惴惴不安,終究還是驅使著我,在裴景行說官署有要事需值宿那夜,帶著護衛悄然尾隨其後。
馬車七拐八拐出了城。
我的心,也一寸一寸沉入谷底。
直到在那座西山別院外,我瞧見裴景行與一女子甚至等不及進屋,便在院裡熱切相擁,互訴衷腸。
他那急切重欲的模樣,與我過去所認識的端方君子,判若兩人。
可笑的是,那女子我也認得。
我與裴景行成婚時,她來過我們的婚宴。
當時裴景行介紹說,這是他的遠方表妹,嫁到了京郊。
他們二人都離家千里。
在這上京城中,也算的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。
原來......竟是這般的親人。
那一刻,我的心涼過數九寒冬。
當初我挑選夫婿時,最擔憂的便是碰到負心薄倖之人,是裴景行親自登門自薦。
他說他仰仗我父親戎馬一生、平定西疆,大殷朝能有如今的太平盛世,我崔家功不可沒。
聽聞我招婿,他斗膽上門一試。
他言行不卑不亢,目光堅定明亮。
可最讓我動心的,是他曾鄭重立誓:
「裴某人平生最痛恨背信棄義之人,若能得姑娘青眼,此生絕無二心。」
過往之言,猶在耳畔。
而一牆之隔的院內,男女粗放的喘息聲層疊不息......
「表哥,是那侯府的小姐讓你更快活,還是我讓你更快活呀......」
「啊......表哥你輕點......」
無盡的恥辱與憤怒將我淹沒。
我抽出護衛謝承舟的佩劍,想要衝進屋裡,將那對狗男女一齊砍死。
是謝承舟緊緊鉗住我的手腕。
濃稠的夜色中。
他的眼神剛毅堅定:
「小姐若是下定了決心,這等事我去做便是,不值得你髒了自己的手。」
謝承舟從我手中接過劍。
靜靜地等待著我的指示。
我毫不懷疑,只要我點頭,他便會立刻衝進去料理了那兩人。
可料理了之後,又當如何收場?
我在他平靜的目光裡。
終於潰不成軍,眼淚涕泗橫流。
自從父兄戰死沙場後,偌大的永寧侯府便只剩我與母親二人。
無數旁支宗族,虎視眈眈地盯著我們。
一向深居簡出的母親,經受不住打擊,纏綿病榻。
眼看著我們崔家就要被蠶食殆盡的命運。
是我去求了當今聖上。
准許我招婿上門,日後所生子嗣成年後亦可繼承我父親的爵位。
當今聖上雖不滿我一閨閣女子,挾恩圖報。
但到底對我父兄,心存幾分憐憫。
他準了我的請求,但也讓我好自為之,莫要跌了我們崔家的傲骨。
裴景行是我親自挑選的夫婿,也是那一年聖上欽點的探花。
入仕這幾年。
他在翰林院參與了幾項重要制改,政績斐然。
再加上他平素裡為官謙遜、正直,父親曾經的舊友們也都願意提攜他一二。
眼下禮部侍郎一職空缺,已有風聲傳出,聖上有意擢他遞補。
一個是於朝廷正有用的臣子,一個是沒落家族的孤女。
若是今夜我因此等風月之事便斬刀了他。
怕是崔家也得跟著徹底覆沒。
我絕不允許,這種情況的發生。
也絕不允許,裴景行踩著我崔家的門楣平步青雲。
平復了心緒後。
我冷靜地抬起眼,朝謝承舟問道:
「你跟了我爹多久?」
謝承舟冷峻的臉上神色一滯。
似是沒有料想到,我會在如此境地下問他這種問題。
也僅僅一瞬,他便沉聲回答:
「我是個孤兒,七歲那年主公在戰地撿到了我,便將我一直帶在身邊,同少公子一起習武教養......」
提及父親和兄長。
他突然頓了聲,悶聲道:
「十六年了。」
竟這麼久了......
我頷首,繼續追問:
「你可有妻妾或是意中人?」
謝承舟不明所以地睨了我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