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門策_第8章

侯門策發布時間:2026-06-27作者:灼灼

我隨他淺笑應之:

「夫君所言甚是,既如此,咱們啊且拭目以待。」

希望等到那一日。

他還能回想得起自己此刻的所作所為。

有了陳素素與香玉二人在府中相互制衡、暗中斡旋。

我的日子過的格外舒坦愜意。

裴景行在官場上,是有些真才實幹的。

當今聖上生性多疑,最喜裴景行這般窮苦出身、又無宗族依仗還想出人頭地的官員。

稍稍給點甜頭,他便能為朝廷身先士卒。

不似那些為朝廷根基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與上京城中的百年士族。

既動不得,又無法完全拿捏。

藉著裴景行的光。

永寧侯府在上京城中,一時也無人敢低看。

崔家宗族的那些老頭子佔不到便宜。

氣的吹鬍子乾瞪眼,也無可奈何。

有我兒崔明昭在。

那些出了三服的旁支子弟也盡數絕了攀附繼嗣的妄念。

只是......

謝承舟,偶爾有些落寞。

他心裡在想什麼,我很清楚。

可他想要的我暫時無法給他。

好在,他也並非那般矯情傷感之人。

昭兒三歲那年。

他於城郊救了一人,與之結為知交。

某日夜深。

他獨坐院中,在漫天月色裡手執一方白布細細地擦拭著劍鋒。

我自他身旁路過時。

一向剋制的人,忽地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
他仰起臉來,定定地望著我。

月光落在他眉骨上,折出一道鋒利的陰影。

「崔毓寧。」

他喚我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清晰。

我靜靜地看著他,等著他。

夜風拂面,微涼。

他溫熱的臉頰輕輕貼在我的手掌心。

喃喃道:

「我在黑暗裡呆了太久,如今忽然想掙出來,堂堂正正立於天光之下。

「我為自己謀了一樁前程,若事成,我便能護住崔家和你,到那時......你可願意離開他,給我個名份?」

10

建安四十七年。

昭兒年滿十六,長成了溫潤端方、風骨清朗的少年君子。

裴景行在禮部侍郎的位置也坐了十數年,而後再未動過。

朝堂浮沉,向來如此。

僅憑一身才學,能坐上這個位置便已是他能夠得上的極限。

若想再進一步,裡面關係便深了。

裴景行幾番婉轉讓我與父親曾經的舊友家眷,多多走動。

我如他所願,一一拜訪。

卻對他的事隻字不提。

若有世伯主動提起,我亦是當即拒之。

裴景行如今的職位於侯府而言,剛剛好。

一個三品的京官。

不煊赫招搖,也不怕事。

足夠撐起我侯府這十數年的體面。

而裴景行手握的權柄,也還未大到讓他有脫離侯府的勇氣。

正正好。

我滿意的很。

後來,裴景行見升官無望。

便將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在了昭兒身上。

只要昭兒能順利繼承永寧侯的爵位,他半生蟄伏、仕途失意的遺憾,便能盡數得以彌補。

他想讓昭兒和他一樣,走文官之路。

可惜的是,昭兒自幼就喜武。

我永寧侯府的先輩們本就是武將出身,昭兒習武是順理成章的血脈傳承。

他雖不滿,卻也無法阻攔。

昭兒五歲時。

便跟著謝承舟操練。

他很喜歡謝承舟,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句師父。

謝承舟嘴角難壓,句句都應下。

有日我問他:

「沒能聽到昭兒喚你句父親,可有遺憾?」

謝承舟難得地眉梢輕揚:

「師父也是父。」

謝承舟除了教導昭兒外。

也越來越忙了。

他替誰做事,我並不清楚。

只覺他近日常攜一身風塵歸來,眉眼間卻褪去往日沉鬱,愈發神采奕奕,鋒芒暗藏。

看來,離他那日所說之事不遠了。

我沉寂許久的心,竟跟著漫起點點漣漪。

其實。

相較昭兒的鮮活熱烈、好動不羈。

承宗那孩子倒是有些讀書的天份。

他性子與裴景行極為相似。

能沉得住氣,靜得下心。

可惜。

陳素素不讓他學。

承宗幼時。

她燒燬他的書,折斷他的筆。

讓他在大雨中跪了一整夜。

直到他開口求饒,發誓再也不讀書後。

她才饒過他。

明昭與承宗自小一起長大,心思純粹善良。

見狀,他有些於心不忍。

替承宗說了幾句好話。

陳素素便腆著臉恭維道:

「小公子,他可和你不一樣,他生來便是一條賤命。」

「螻蟻妄想透過讀書改變命運,就是痴人說夢!」

她笑的得意洋洋。

一聲聲刻薄的嘲諷,刺向尚且年幼的孩子。

昭兒不喜她極了。

他問我能不能幫幫承宗。

我摸著他的頭,教會了他一個道理:

「救人終須自救,承宗要想擺脫被折磨的命運,首先要學會的是如何掙脫他的母親。」

「我們終究是外人,他母親見不得別人對他好,我們對他好一分,他母親便刻薄十分,漠視有時也是另一種成全。」

昭兒似懂非懂。

他不肯再見承昭了,也不肯見陳素素。

「素素表姨喜歡當著我的面,奚落承宗,我若不見他們,或許承宗會好過些。」

承宗後來長大了些。

約莫十二歲那年。

有一日寒冬,他獨自跪到了我的院門前。

他說他想去西疆從軍。

他想永遠的離開上京城,離開他的母親。

那孩子的眼神異常堅定。

那目光裡。

有赤??裸的仇恨,有明晃晃的不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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