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門策_第8章
。
我隨他淺笑應之:
「夫君所言甚是,既如此,咱們啊且拭目以待。」
希望等到那一日。
他還能回想得起自己此刻的所作所為。
有了陳素素與香玉二人在府中相互制衡、暗中斡旋。
我的日子過的格外舒坦愜意。
裴景行在官場上,是有些真才實幹的。
當今聖上生性多疑,最喜裴景行這般窮苦出身、又無宗族依仗還想出人頭地的官員。
稍稍給點甜頭,他便能為朝廷身先士卒。
不似那些為朝廷根基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與上京城中的百年士族。
既動不得,又無法完全拿捏。
藉著裴景行的光。
永寧侯府在上京城中,一時也無人敢低看。
崔家宗族的那些老頭子佔不到便宜。
氣的吹鬍子乾瞪眼,也無可奈何。
有我兒崔明昭在。
那些出了三服的旁支子弟也盡數絕了攀附繼嗣的妄念。
只是......
謝承舟,偶爾有些落寞。
他心裡在想什麼,我很清楚。
可他想要的我暫時無法給他。
好在,他也並非那般矯情傷感之人。
昭兒三歲那年。
他於城郊救了一人,與之結為知交。
某日夜深。
他獨坐院中,在漫天月色裡手執一方白布細細地擦拭著劍鋒。
我自他身旁路過時。
一向剋制的人,忽地伸手扣住了我的手腕。
他仰起臉來,定定地望著我。
月光落在他眉骨上,折出一道鋒利的陰影。
「崔毓寧。」
他喚我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清晰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,等著他。
夜風拂面,微涼。
他溫熱的臉頰輕輕貼在我的手掌心。
喃喃道:
「我在黑暗裡呆了太久,如今忽然想掙出來,堂堂正正立於天光之下。
」
「我為自己謀了一樁前程,若事成,我便能護住崔家和你,到那時......你可願意離開他,給我個名份?」
10
建安四十七年。
昭兒年滿十六,長成了溫潤端方、風骨清朗的少年君子。
裴景行在禮部侍郎的位置也坐了十數年,而後再未動過。
朝堂浮沉,向來如此。
僅憑一身才學,能坐上這個位置便已是他能夠得上的極限。
若想再進一步,裡面關係便深了。
裴景行幾番婉轉讓我與父親曾經的舊友家眷,多多走動。
我如他所願,一一拜訪。
卻對他的事隻字不提。
若有世伯主動提起,我亦是當即拒之。
裴景行如今的職位於侯府而言,剛剛好。
一個三品的京官。
不煊赫招搖,也不怕事。
足夠撐起我侯府這十數年的體面。
而裴景行手握的權柄,也還未大到讓他有脫離侯府的勇氣。
正正好。
我滿意的很。
後來,裴景行見升官無望。
便將所有的心思都傾注在了昭兒身上。
只要昭兒能順利繼承永寧侯的爵位,他半生蟄伏、仕途失意的遺憾,便能盡數得以彌補。
他想讓昭兒和他一樣,走文官之路。
可惜的是,昭兒自幼就喜武。
我永寧侯府的先輩們本就是武將出身,昭兒習武是順理成章的血脈傳承。
他雖不滿,卻也無法阻攔。
昭兒五歲時。
便跟著謝承舟操練。
他很喜歡謝承舟,每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一口一句師父。
謝承舟嘴角難壓,句句都應下。
有日我問他:
「沒能聽到昭兒喚你句父親,可有遺憾?」
謝承舟難得地眉梢輕揚:
「師父也是父。」
謝承舟除了教導昭兒外。
也越來越忙了。
他替誰做事,我並不清楚。
只覺他近日常攜一身風塵歸來,眉眼間卻褪去往日沉鬱,愈發神采奕奕,鋒芒暗藏。
看來,離他那日所說之事不遠了。
我沉寂許久的心,竟跟著漫起點點漣漪。
其實。
相較昭兒的鮮活熱烈、好動不羈。
承宗那孩子倒是有些讀書的天份。
他性子與裴景行極為相似。
能沉得住氣,靜得下心。
可惜。
陳素素不讓他學。
承宗幼時。
她燒燬他的書,折斷他的筆。
讓他在大雨中跪了一整夜。
直到他開口求饒,發誓再也不讀書後。
她才饒過他。
明昭與承宗自小一起長大,心思純粹善良。
見狀,他有些於心不忍。
替承宗說了幾句好話。
陳素素便腆著臉恭維道:
「小公子,他可和你不一樣,他生來便是一條賤命。」
「螻蟻妄想透過讀書改變命運,就是痴人說夢!」
她笑的得意洋洋。
一聲聲刻薄的嘲諷,刺向尚且年幼的孩子。
昭兒不喜她極了。
他問我能不能幫幫承宗。
我摸著他的頭,教會了他一個道理:
「救人終須自救,承宗要想擺脫被折磨的命運,首先要學會的是如何掙脫他的母親。」
「我們終究是外人,他母親見不得別人對他好,我們對他好一分,他母親便刻薄十分,漠視有時也是另一種成全。」
昭兒似懂非懂。
他不肯再見承昭了,也不肯見陳素素。
「素素表姨喜歡當著我的面,奚落承宗,我若不見他們,或許承宗會好過些。」
承宗後來長大了些。
約莫十二歲那年。
有一日寒冬,他獨自跪到了我的院門前。
他說他想去西疆從軍。
他想永遠的離開上京城,離開他的母親。
那孩子的眼神異常堅定。
那目光裡。
有赤??裸的仇恨,有明晃晃的不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