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門策_第4章 是我不好

「是我不好，夫人身體要緊。」

我笑著點頭，忍下胃裡翻湧的噁心。

狀若無意地問道:

「我記得夫君那位嫁到京郊的表妹，好似也是近日生產，不知她那邊眼下如何?」

提起那位表妹。

裴景行愣了一瞬，又很快面色如常。

他拉著我於軟榻上坐下，自己繞到背後輕捏著我的肩。

語氣稀鬆平常地與我拉起家常:

「說來，我正要與夫人說這事。」

「素素表妹的夫君年前隨商隊北上，不幸遭遇了山匪，客死在了異鄉，如今只剩下她們孤兒寡母的留在京郊，甚是可憐!」

「竟有此事!」

我回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。

裴景落在我肩上的手停頓下來，似萬般糾結無奈:

「夫人，京郊那處人多雜亂不太平，素素表妹獨自一人帶著幼子恐難生存，我想......將表妹和那孩子一同接來侯府，給她在府中安排一個活計，也算是有個照應。」

他頓了頓，又低聲補了一句:

「當然，若是夫人覺得不妥......」

我抽出手來。

執起帕子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。

「夫君說這話便見外了，素素表妹遭遇如此困境，我們豈有不幫襯的道理?」

「更何況，夫君的表妹亦是我的表妹，今日我便讓管事安排人去將她們母子二人接來府上，那孩子正好也可以和我們昭兒做個伴。」

我頓了頓。

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，殷切問道:

「對了夫君，那孩子喚作什麼名字啊，我讓人去給他打一副長命鎖，也算是我這個做舅母的一片心意。」

提起名字。

裴景行目光閃爍，推拒道:

「夫人心善，只是名字我還不曾細問......」

「那孩子出身寒微，能得侯府庇佑已是天大的福分，金鎖便不必了，以後入了府便讓他做昭兒的書童，萬事以昭兒為首，一應用度皆不可越過昭兒去。」

他說得那般坦然，又義正詞嚴。

彷彿他真的只是一個替表妹操心的好表哥，一個替侯府考慮的好夫君。

看著他那張溫潤端方的臉。

我心中冷笑。

他於我生產那日所做之事，我一清二楚。

他倒還真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，得以偷樑換柱，李代桃僵。

我垂眸，攏了攏袖口。

唇邊牽起一抹笑意。

既然如此。

這惡果也該輪到他們好好嘗一嚐了。

05

陳素素帶著孩子入府的當晚，就迫不及待地來主院拜見我。

她身子豐腴飽滿。

白裡透紅的嬌嫩面容上，半分看不出是死了丈夫的新寡。

我端坐在主位，神色從容地飲著茶。

聽她在下首泫然欲泣地絮叨著自己的悲慘命運。

也不知道這出戲，她與裴景行編排了多久。

眼下說起來，竟如同真的一般。

我沒打斷她，權當在茶樓聽書。

見我神色始終淡淡。

她有些訕訕然地止住話頭。

輕輕柔柔地喚了我一聲:「姐姐。」

我緩緩擱下茶蓋，未曾應聲。

一旁的安嬤嬤當即蹙眉，沉聲輕斥:

「表小姐莫要胡喊，侯府不同於市井，咱們做下人的，都得喚夫人。」

話落。

陳素素面上的表情驟然僵住，似是沒有料想到安嬤嬤竟這般直白。

她或許以為，來侯府做下人只是裴景行帶她入侯府的託詞。

畢竟名義上她可是裴景行的表妹，怎麼著也算是這侯府裡的客人。

廳中氣氛微滯。

她抬起驚疑的眼，期期艾艾地望向我。

我勾起唇角，笑得溫婉大方:

「素素莫怪，這是你表哥的意思，你知曉的他這人向來思慮頗深，擔憂你無名無份的久居在侯府，惹人非議。」

「此番入府來，雖是以下人身份，但侯府是絕不會虧待你們母子二人的，你且安心地在府中住下，待身子將養妥當，管事自會為你安排一份輕省活計。」

「方才你言道在京郊度日悽苦，只求一處庇護之所，這般安置想來你應當稱心如意。」

聽我如此說。

陳素素緊緊地咬緊下唇，眼底溢滿了不甘。

可她到底什麼也不敢說，只強顏歡笑地道了謝。

畢竟她也清楚得很。

這侯府裡真正做主的人是我，而非裴景行。

寒暄的功夫，隔間的昭兒醒了。

嘹亮的啼哭聲傳過來。

安嬤嬤匆匆趕去安撫。

我定定地看著廳下的陳素素。

只見她眸子陡然間亮起，目光一路尾隨著安嬤嬤的方向，直至被屋子裡的屏風擋住了視線，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來。

猝不及防地與我對視上，她心虛地垂下臉。

慌亂地解釋道:

「姐姐......

「夫人莫怪，我家的承宗與小公子年紀相仿，剛才聽到孩子啼哭我一下晃了神。」

承宗......

裴景行倒是對這個名字執著。

我不要。

倒是也沒浪費他一番苦心。

面對陳素素小心翼翼地找補。

我淺淺頷首，不甚在意:

「都是做母親的人，我能理解你的心。」

「往後你帶承宗常來主院走動，也好讓兩個孩兒作個伴。」

陳素素臉上總算浮出幾分真切的歡喜。

她忙不迭應下。

「能與侯府的小公子為伴，是我們承宗天大的福氣。」

第二日。

我便見到了那個「有福氣」的孩子。

與陳素素的豐腴豔麗截然相反。

剛滿月的孩子。

被養得又黑又瘦，瞧著跟個貓兒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