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門策_第3章 仍舊平靜回答
仍舊平靜回答:「都無。」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想到心中剛升起的念頭,我悄然移開了視線。
其實。
我很早就知道謝承舟的存在。
父親與兄長每次返京時,都會提起他。
說他是少有的將才。
只等西疆戰事盡平後,他便帶謝承舟歸京,收為義子。
可惜,父親沒有等來這一天。
我第一次見到謝承舟。
是他扶棺回京。
一副棺材是父親的,一副是兄長的。
那日之後,他便留在了京中。
他跪在父親的靈堂前,與母親說:
「主公最大的遺憾,便是放心不下夫人和小姐。」
「我謝承舟的命是主公給的,西疆會有其他的將士去守,日後永寧侯府我來守。」
那時我是極不待見他的。
看到他浸滿風沙的臉,我就會想起父親與兄長。
甚至我會惡劣地想,同為將士,為何戰死的人不是他?
可無論我如何不待見他。
自那日起,他便遵循自己的誓言,留在了永寧侯府,甘願成為了府上一名微不足道的護衛。
一晃三年。
謝承舟也在崔家默默守了三年了。
時至今日。
沒想到我崔毓寧最後的救命稻草竟會是他。
我擦乾眼角的淚水,毅然轉身離開了那間別院。
回到府中後。
我將謝承舟喚到了書房。
他毫無遲疑,以為我是有事要交代。
門剛關上。
我便捧起他的臉,親了上去。
他被我突如其來的動作驚住,揚起的雙手懸在半空,想要將我拉開卻又無從下手。
只繃緊著脊背往後退,直至後背抵上了厚重的書架。
他逃無可逃。
才抬起那雙慣來清冷的眸子。
深深地凝視著我:
「崔毓寧,你在做什麼?」
他應當是惱怒極了。
我印象裡,這是謝承舟第一次喊我的閨名。
從前他都是同府裡的下人一樣,低眉垂首地喚我小姐。
我不敢直視他探究的眼。
只顫抖著肩,低聲求他:
「謝承舟,我需要一個孩子,一個屬於我們崔家的孩子。」
「聖人答應過我,若我誕下男孩,及冠後可繼承父親的爵位,若是女兒,便加封為郡主。」
「眼下我沒辦法與裴景行合離,我也不願崔家的子嗣留有他那種人的血脈......若是你的話,我想爹爹與兄長泉下有知,應當會很高興。」
我知道我這樣很下作。
可在這個吃人的世道,我沒有更好的選擇了。
我惶惶不安地等待著謝承舟的抉擇。
若是他執意將我推開......我便認了......
書房裡。
靜謐得只剩下兩道急促的呼吸聲交纏在一起。
良久後。
謝承舟將我推開一尺距離。
目光嚴肅地落在我身上:
「看著我,崔毓寧!」
他低沉的聲音中,是不容反駁的決心。
我抬起眼,與他四目相對。
看著他的唇,繼續一開一合:
「你知道的我無法拒絕你......」
「我可以不在乎人倫與流言,可我擔憂你日後會後悔。」
我知道的。
他無法拒絕的不是我,是我身後的崔家。
我闔上眼。
握住他同樣輕顫的手掌。
決絕道:
「既然怎麼做都是錯,那就一起沉淪吧。」
04
裴景行給孩子取名覆宗。
我假裝聽不懂他的心思,笑他迂腐。
孩子姓崔,入我崔家族譜,自然是由我來為他取名。
「就叫崔明昭吧。」
映照我崔家光明磊落、日月同暉。
裴景行耐著性子。
又取了十數個名字,一一呈於我看。
見我始終心如磐石。
他向來溫煦平和的臉色,也隱隱難看起來。
我繼續逗弄著懷中的昭兒。
對他的鬱鬱寡歡視而不見。
裴景行不知何時,繞到了我身後。
忽地從背後將我攬住。
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吃味:
「自從有了昭兒後,夫人的眼裡便再也瞧不見我了......」
「不如我今晚便搬回來主院住吧,我怕再過些時日,夫人都忘了還有我這個夫君。」
我脊背倏地繃緊。
只覺得裴景行搭在我肩上的那雙手,陰溼黏膩,令人作嘔。
我以為這麼久了。
面對裴景行我已經能夠做到心如止水,視他為無物。
發現他與他那表妹的腌臢事後沒多久,我便有了身孕。
藉助府醫的醫囑,我讓他搬去了旁院獨住。
當時裴景行雖神色落寞,卻也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應下。
府中沒有妾室。
那些日子,他在公署中「輪值」的次數便更加頻繁了。
我沒功夫管他在外面如何。
他只需要在官場安安分分,得聖上青眼,讓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覬覦我侯府的宵小不敢輕易妄動——那便是他留在侯府的全部價值。
可我忘了。
只要我與他還是夫妻,便躲不開這樣的觸碰。
我不動聲色地起身,將懷中熟睡的昭兒交給安嬤嬤。
裴景行的雙手猝不及防地滑落。
他神色一滯,目露探究地望著我。
我微微含笑,上前兩步,抬手替他整理著有些皺褶的衣領。
溫聲軟語道:
「夫君怎會如此想?在毓寧心中,夫君與昭兒同等重要。」
「我也盼著夫君能夠儘快搬回主院來,只是生昭兒時難產,身子至今未大好。
府醫說了,還要再等些日子......」
裴景行見我神情失落,猶疑的目光也柔和了下來。
他寬厚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,帶著幾分歉疚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