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門策_第6章 不自覺地蜷縮收緊
不自覺地蜷縮收緊。
我嘆了口氣,起身朝他走去。
行至他面前時。
我將懷中的昭兒自顧自地往他懷裡放去。
長劍砸落在地。
謝承舟慌亂的騰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住了孩子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抱昭兒。
生產那日,便是他將被偷偷帶走的昭兒,又抱回了我的身邊。
看著他無措的眼底漸漸升起的溫情。
我耐著心與他解釋:
「你不必憂心,陳素素是我特意放進府中的。自那日西山別院後,我與裴景行便再無夫妻之實,所以無論他們二人再如何荒唐,於我毫無損害。」
他驀然抬起眼,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盯著我。
謝承舟性子沉悶,我讓他做什麼他便做什麼,他從不問緣由,更不會主動來問我。
我索性與他說個明白。
「與你......與你那晚後,我挑了個時機灌醉了裴景行,後面便順理成章地有了昭兒。」
「裴景行眼下正得聖人青眼,我若是此時與他決裂,聖上從前承諾於我的未必能應諾。若無人庇佑,這偌大的永寧侯府,再有一百個像你這般身手非凡的護衛,也是守不住的。」
謝承舟蹙眉。
僵硬的手掌輕緩地拍著昭兒的後背。
或是血脈相連的緣故。
昭兒不哭不鬧,瞪著大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。
他硬朗的臉色漸緩。
卻仍舊不解:
「主公與少主都不在了,這侯府的爵位便那麼重要嗎?」
「若是你願意,我帶著你與侯夫人一起離開上京,尋一處安穩之地,平靜生活。」
平靜的生活。
真讓人嚮往啊!
可這隨時分崩離析的世道,哪裡還有真正的淨土,一場天災一場惡疾,普通百姓寥寥生還。
我崔家數輩人用無數鮮血與軍功,才換來的拜將封侯,換得這上京城中安穩一隅。
如今爹爹與兄長沒了。
我更是要替他們守下去。
若我走了。
這世間便再無人記得他們戎馬一生,錚錚烈骨埋黃沙的不公命運了。
可這些,謝承舟未必會懂。
他生來孑然一身,無牽無掛。
他是難得的軍中將才,是自由翱翔的獵鷹,不該因我崔家婦孺困於這一方之地。
我伸出手,覆上謝承舟僵硬的手背。
與他一起託舉起昭兒。
「謝承舟,我不願有一天,昭兒的命運如同你曾經一般。」
「這世間,也不是每一個流離失所的孤兒,都能碰上我父親這般宅心仁厚之人。」
謝承舟沉默不語。
我從他手中接過昭兒,交給了安嬤嬤。
安嬤嬤抱著孩子離開後。
寂靜的院落便只剩下我與他二人,相視而立。
我彎下腰,撿起地上的長劍。
交由他手中。
「謝承舟,你走吧。」
「你在崔家呆了三年,也算是全了與我父兄之間的情誼了。」
「我知你不喜上京之地,走吧,去你想去的地方,去做你想做的事,如今侯府有裴景行頂在前面,我也有了昭兒,短時間內也無人能動搖我侯府根基了。」
我欲還說些道別之話。
可話到嘴邊,竟有了哽咽之意。
我匆匆垂下眼。
怕皎潔的月色洩漏了我的不安。
耳邊卻響起劍身再次落地的聲音。
與之而來的。
是謝承舟寬厚的手掌扣在我的手腕,他稍稍用力,便將我整個人帶進了他挺括的??膛中。
男人粗糲的大拇指,落在了我的臉上。
又輕輕拭過我的眼角。
「若是三年便全了與你父兄的情誼,你和昭兒的又該如何算?」
「崔毓寧,我雖不喜上京之地,可你早已帶我捲入了這漩渦之中,我亦無法獨自抽身。」
「你說的對,既然怎麼選都是錯,不如一起沉淪......」
我緩緩仰起臉。
謝承舟也正垂首看我。
他眸中似有暗流湧動,翻滾不息,直至紅了眼眶。
月色西移,樹稍的陰影籠罩下來。
他忽地傾下身。
我的眼前也一片漆黑。
07
裴景行與陳素素饜足之時。
我卻在給裴景行送滋補湯藥的路上,「不小心」落了水,冬日寒水刺骨,我高燒了三個日夜,身子贏弱虧空的厲害。
裴景行心疼極了。
給我請了許多良醫上門診治。
最後的診斷都是:
「夫人剛生產不久,身子骨本就虛弱,如今落入湖中,寒氣深入骨髓,日後怕是隻能將養著,萬不可行勞神傷力之事。」
末了。
大夫又將裴景行單獨喚出去,細心叮囑。
回來時,裴景行臉色難看的厲害。
他眸中難掩愧疚之色。
是啊,怎麼會不愧疚呢?
他與陳素素顛龍倒鳳之時,我卻因擔憂他在書房裡用腦傷神,特意熬了補湯送去,這才失足落入了冬日的湖中。
但凡他還有一絲良知,又豈能不為這般殷切之心所動容。
畢竟我這雙不沾陽春水的手,可從未為誰下過廚,熬過湯。
大夫叮囑他的話,他雖不肯告訴我。
我卻心中清明。
畢竟是我打點了不少銀錢,特意教他們說的。
「夫人此病啊,最忌行夫妻之事,若勉強行之,恐憂性命之憂。」
日後啊。
他大抵是沒有機會再搬回主院了。
裴景行因我的病,失魂落魄了許久。
日日下值,他便第一時間來主院。
親自服侍著我喝藥。
我怕他餵我毒藥,次次打翻藥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