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門策_第5章 深秋的清晨
深秋的清晨,孩子身上只裹著個單薄的包被,小臉蛋凍得通紅。
安嬤嬤瞧得心頭不忍,當場便冷了聲:
「你做母親的,自己養得面色紅潤、衣衫齊整。這麼小的孩子,竟連一件厚襁褓都不捨得添,這般寒涼天氣,你就不怕凍出個好歹?」
「不知情的,還當這孩兒並非你親生。」
安嬤嬤是真心惱怒,也真心心疼。
見我點頭。
她連忙進屋拿了件昭兒的厚被子,將那孩子裹得嚴嚴實實。
一旁的陳素素被安嬤嬤的話驚到,臉色一片慘白,她求救的目光頻頻落在坐在我旁側的裴景行身上。
裴景行仍舊一副端方模樣。
他吹了吹盞中浮葉,神色從容地替陳素素解圍道:
「表妹突遭大難,傷心過度無暇顧及稚子,亦是人之常情。」
「嬤嬤久居侯府,衣食無憂,自是不知民間疾苦。」
說到民間疾苦四字。
他唇角極淡地勾起一絲譏誚。
安嬤嬤是伺候我多年的府中老人。
在這侯府裡。
還從未有人這般隱晦地奚落於她。
想來裴景行如今仕途平順,腰桿也愈發硬挺。
我緩緩斂了笑意,接住他的話頭:
「夫君日日公務繁忙,倒是對錶妹的家事瞭如指掌。」
「安嬤嬤雖生來福氣安穩,可我也未曾見過哪家的新寡婦人,穿得這般鮮妍奪目,今日這裡也無外人,素素表妹若是存了二嫁的心,呆在侯府裡恐怕會耽擱了自己的前程。」
「承宗這孩子與我投緣,素素表妹若是嫌他累贅難養,不妨將他留在府中,侯府衣食供養不愁,素素表妹也能自在另尋良人。」
「夫君,你覺得如何?」
我輕挑眉,淡淡地看向裴景行。
裴景行見我神色認真,驚覺方才失言,慌亂中手中茶盞翻覆,黃湯灑了滿身。
顧不得身上狼狽,他氣息微促著朝我解釋道:
「夫人誤會我了,表妹的家事我也是近日得信才知曉。」
「怪我,都怪我......是我擔憂表妹戴孝穿的太素,在侯府裡不合適,特意叮囑她著些亮色,不成想竟弄巧成拙,徒增誤會......」
不等他說完。
陳素素突然跪倒在地,淚眼婆娑:
「夫人,素素絕無二嫁之心,這段時日我整日神傷哀思,的確疏於照料承宗,日後......日後我定好好的照料這孩子,求夫人莫要將我趕出府......」
她今日穿的齊??襦裙。
伏跪在地時,??前散開一片雪白。
裴景行黑著臉匆匆偏過眼去,一副正人君子模樣。
無論他們在西山別院如何放浪形骸。
這裡是上京城中。
人人都要臉。
見敲打的目的已然達到。
我也不欲步步緊逼,緩緩鬆了口。
畢竟有陳素素在府中,裴景行日後得閒的日子怕是不多,我樂見其成。
「你既心中有數,便帶孩子回房歇息吧。」
「往後一年四季的衣衫鞋襪,管事自會派人送至你住處,也會有人教你在府中穿衣行事的規矩,都是做母親的人了,日後莫要再這般莽撞粗心。」
陳素素咬著牙應下。
丫鬟攙扶著她很快退了出去。
廳中轉眼便只剩下我與裴景行二人。
裴景行見人退下去,才堪堪回過身。
他湊到我身側,彷彿方才的嫌隙不曾發生過。
一邊溫柔地替我斟著茶。
一邊含笑輕嘆:
「夫人安排得仔細妥帖。」
「得妻如此,乃景之幸事也。
」
06
當初安排住處時。
我特意叮囑安嬤嬤,將陳素素安置在與裴景行書房毗鄰的僻靜小院。
從侯府正道看去,兩院相隔錯落,牆垣阻隔,並無半分相通的路徑,瞧著再規矩安分不過。
可若是在裴景行書房後的那片竹林中,開扇隱蔽小門,那便真是個得天獨厚的幽會之地。
起初數日。
那二人尚且收斂自持。
即便是在府中碰面,也少有言談。
見我心思一直放在昭兒身上,未曾多心。
兩個人也終是忍不住了。
夜夜天雷勾地火。
陳素素日日依照侯府僕婦規制穿著,可那中規中矩的粗布衣裳卻是掩不住她眉宇間日益滋長的嬌媚豔色。
而裴景行似乎也很享受這種在我眼皮子底下縱情的歡愉,一日更比一日沉溺。
又一日,他們廝混在一起時。
謝承舟抱著劍,在夜裡光臨了我的主院。
他身姿如松,直挺挺的站在院落裡。
不肯邁進我房間一步。
安嬤嬤早就替我揮退了在內院伺候的丫頭們。
我抱著昭兒,坐在房間中央。
與他相隔數米。
謝承舟清冷的聲音帶著入夜的微涼:
「崔毓寧,你就這般沒骨氣?任由那兩人在府中這般荒唐行事?」
「我去刀了他們倆,罪責我一人承擔。」
我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月色下的男人,眉目硬朗,周身怒氣難抑。
他總是這樣。
明明已經被我拖入塵世泥潭,卻依舊死死守著他那點清白底線,執拗又天真。
看著他那與昭兒三分相似的眉眼,我輕笑著朝他招了招手:
「謝承舟,你過來。」
院中身形未動,如同一堵厚實的牆。
我望著他緊繃冷硬的模樣,再喚:
「謝承舟,你不想抱抱昭兒嗎?」
他身形依舊未動。
而我卻眼尖地瞧見他抱劍的手。